工棚旁邊停著幾輛馬車和牛車,車上裝著石塊和沙子,有人正在往下卸貨。
再往裡走,就能看到一個巨大的長方形地基坑。
地基坑已經挖了大半了,坑底鋪著一層碎石,幾十號人在坑裡忙活著,有的在夯土,有的在搬石頭,有的在用水平尺測量。
坑邊上堆著小山一樣的沙子和碎石,旁邊還有幾堆碼得整整齊齊的磚塊。
工地的入口處拉了一道繩子,算是個簡易的警戒線,旁邊豎著一塊木牌子,上面用紅漆寫著“鋼鐵廠建設工地閒人免進“。
繩子前面站著兩個穿工裝的民兵,表情嚴肅得很。
陳晨騎車到了跟前,翻身下車。
一個民兵迎上來,攔住了他。
“同志,你找誰?這裡不讓外人進。“
陳晨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那張信箋紙,展開遞過去。
“沈縣長讓我來的,這是條子。“
民兵接過去看了看,上面有沈城的簽名和私章,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他仔細看了兩遍,又抬頭看了看陳晨,把條子還回來,往旁邊讓了讓。
“那...你進去吧。“
陳晨把條子收好,推著車子往裡走。
進了工地之後,眼前的景象比遠處看到的更加壯觀。
地基坑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長度有上百米,寬度也有幾十米,像一個巨大的長方形游泳池嵌在地面裡。
坑底已經開始打樁了,一排排木樁子被打進土裡,露出地面的部分大概有半人高,排列得整整齊齊的。
工地上到處都是人,粗略一數,怕有上百號。
穿著各式各樣的衣裳,有當地的民工,也有外來的技術人員,民工們大多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扛著鐵鍬、鎬頭、扁擔,喊著號子在幹活。
技術人員穿著相對整齊一些,有的戴著帽子,有的拿著圖紙和鉛筆,在工地上來回走動,時不時停下來跟民工們比劃幾句。
陳晨沿著地基坑的邊緣慢慢走著,看著坑裡的施工場面。
這個年代建廠,跟後世完全是兩碼事。
後世建工廠,挖掘機、吊車、推土機、攪拌車,各種大型機械裝置一開進來,幾天就能把地基挖好。
鋼筋混凝土一澆灌,框架結構很快就能立起來。
但現在沒有這些東西。
所有的土方工程全靠人力。幾十號人揮著鐵鍬、鎬頭,一鍬一鍬地挖,一筐一筐地抬,一車一車地摺?
夯土用的是石碾子和人力夯錘,幾個人抬著一塊大石頭,喊著號子往地面上砸,一下一下地把土砸實。
沙料從河灘上挖來,用牛車一趟一趟地往工地上摺?
石料從山上採下來,民工們揹著揹簍,一塊一塊地搬到工地上來。
每一塊磚、每一根木頭、每一筐沙子,都是人力一點一點搬哌^來的。
廠子開始建設,又從周邊各個公社抽調不少漢子,還是按之前的規矩,管飯。
這事陳晨都不知道,這些日子一直在忙警局的事。
這個年代的人不怕吃苦,不怕慢,只要方向是對的,一鍬一鍬地挖,早晚能把廠子建起來。
陳晨正站在一堆沙石旁邊看著工地上的情況,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喊了一聲。
“陳同志?“
他轉過身去,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
劉方遠。
昨天在沈城辦公室門口見過的那個年輕秘書,今天換了一身更樸素的裝扮,藍布工裝,布鞋,沒戴眼鏡,手裡夾著一個黑皮筆記本,筆記本上面彆著一支鋼筆。
“劉秘書。“陳晨點了點頭。
劉方遠走過來,臉上帶著客氣的笑意:“你叫我劉方遠就行,或者叫一聲劉哥也成。”
陳晨笑道:“那還是叫您劉哥吧。”
劉方遠點頭:“昨天沈縣長跟我說了,說你今天可能會過來看看,我今天正好在這邊盯進度,來,我帶你轉轉。“
他的態度比昨天在辦公室門口的時候熱情了不少。
昨天只是公事公辦的客氣,今天明顯多了一層親近的意思,沈城親自給開條子、讓秘書專門接待的人,劉方遠自然不會怠慢。
在機關裡做秘書,最基本的一條就是搞清楚哪些人是領導看重的,對這些人要格外上心。
陳晨也沒有推辭,跟著劉方遠往工地深處走去。
劉方遠一邊走一邊給他介紹。
“整個工地的規劃是省裡的設計院做的,圖紙都是現成的。工地分成幾個區域,咱們現在走的這一片是主廠房的地基,也是工程量最大的一塊。旁邊那片是輔助車間的位置,再過去是倉庫和堆料場。“
他指了指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