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兩叢狗尾巴草。
大門是兩扇鐵皮包的木門,漆面斑駁,門軸上的鐵鏽順著磚柱往下流了一道黃褐色的水漬。
大門旁邊有一間傳達室,窗戶半開著,裡面坐著一個上了年紀的大爺,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收音機裡隱隱約約地傳出京劇的聲音。
陳晨把腳踏車停在門口的牆根底下,剛準備往傳達室走,就看見一個人從院子裡出來。
身高足足比他高出一個頭,膀大腰圓的,走路的時候兩條胳膊微微外撇著,像兩根柱子似的。
宋大成。
陳晨一眼就認出來了。
上回買房子的時候見過一面,當時宋大成說自己在縣裡保衛處上班,沒想到是在縣委大院。
這倒說得通。
宋大成這個塊頭,往大門口一站,比什麼鐵柵欄都管用。
宋大成也看見了陳晨,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哎,陳兄弟!你怎麼上這兒來了?找我嗎?“
兩個人說不上多熟,總共就打過一次交道,但那回交易很順暢,宋大成對他印象不錯。
年紀輕輕的,說話利索,辦事幹脆,好幾百塊錢掏出來眼都不眨一下,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陳晨笑了笑,道:“大成哥,不找您。我找沈城沈縣長。“
“啥?“
宋大成的笑容凝在了臉上,眨了眨眼睛。
“找誰?“
“沈城沈縣長。“陳晨又說了一遍。
宋大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兩眼,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這小子騎著一輛破腳踏車,身上的衣裳灰撲撲的,褲腿上沾著泥點子,一看就是從外面趕了很遠的路回來的。
就這麼個打扮,張嘴就要找副縣長?
“你認識沈縣長?“
“認識。“陳晨點了點頭,“大成哥,你讓傳達室打個電話進去,就說陳晨有事找沈縣長。“
宋大成將信將疑,但看陳晨說得篤定,也不好意思攔著。
他轉身走到傳達室的視窗,敲了敲窗框。
“老李頭,打個電話到沈縣長辦公室,說外面有個叫陳晨的找他。“
傳達室的老李頭放下搪瓷缸子,從視窗探出頭來,看了陳晨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鐘,什麼也沒說,縮回去拿起了電話。
電話撥過去,響了兩三聲,那邊接起來了。
“喂,我是沈城,什麼事?“
“縣長,外面有個人找您,說叫陳晨,有事找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沈城靠在椅背上,手裡的鋼筆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陳晨?
這小子這陣子沒少折騰,特務案的事情他聽說了,三個特務,兩個是這小子親手抓的。
趙磊去省城彙報的時候還專門提了他的名字。
怎麼跑我這兒來了?
“哦,行,讓他進來吧。“
老李頭掛了電話,從視窗又看了陳晨一眼。
這麼年輕的小夥子,張嘴就找副縣長,副縣長還真讓進,老李頭在這個傳達室坐了七八年了,這種事還是頭一回見。
“大成,你帶他進去吧。“
宋大成應了一聲,轉過頭來衝陳晨招了招手。
“走吧,跟我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院子裡走。
縣委大院的格局很簡單,一條主路從大門一直通到正樓,路兩邊各有一排平房,是各個科室的辦公室。
主路盡頭是一棟兩層的磚樓,比兩邊的平房高出一截,是縣裡主要領導的辦公樓。
院子裡的人不多,零零散散地走過幾個幹部模樣的人,夾著檔案袋,腳步匆匆的,看到宋大成帶著一個陌生面孔進來,也就多瞥了一眼,沒有多問。
這個年代進機關大院沒有後來那麼多規矩,傳達室放行了就能進,不用登記身份證,也不用換證件、等接待。
幾步走到正樓門口,宋大成停住了。
“你自己上去吧,二樓第一間就是,門上掛著牌子。
陳晨點了點頭。
“謝謝你,大成哥。“
宋大成擺了擺手,“客氣啥,回頭有空咱哥倆喝一杯。“說完轉身走了。
陳晨進了樓道,木頭樓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扶手上的油漆磨得光溜溜的。
上了二樓,走廊裡靜悄悄的。
左手邊第一間辦公室,門框上方釘著一塊木牌子,白底黑字寫著“副縣長辦公室“。
咚咚咚。
陳晨敲了三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