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兩個人一前一後騎上大路,往東北方向去了。
淶水縣在易縣東北方向,定興縣在正東,淶水比定興要遠一截。
如果不是拼了命地蹬的話,這一趟騎下來得兩三個小時。
也難怪這青年到河邊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估計一大早就出發了,一路上也不好走,土路居多,有些地方還有上坡,車子顛得屁股疼。
青年騎車的速度不算快,不緊不慢的,遇到坑窪的地方還會刻意繞一下,或者下來推一段。
看得出來他是個愛惜腳踏車的人,這年頭一輛腳踏車抵得上半年工資,金貴著呢。
兩個人一路騎著,風從耳邊呼呼地刮過去,路兩邊的莊稼地一片連著一片,苞米葉子在風裡嘩啦啦地響。
騎了一段路之後,陳晨跟他搭上了話。
“兄弟,你叫什麼?“
“張武。“青年扭過頭來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一般大家都叫我老五,在家排行老五。“
“老五,你多大了?“
“二十五。“
“哪個單位的?“
“淶水農機廠。“張武說起這個的時候語氣裡還帶著一點驕傲,“去年剛轉正的。“
“國營廠啊,好單位。”
陳晨心裡暗暗點了一下頭。
國營單位的正式工人,二十五歲,有穩定工作,這種人按理說犯不著去盜墓,風險太大了,一旦被抓,工作沒了不說,人也得進去蹲幾年。
所以他說林子裡撿的,大機率是真話。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有的沒的,張武倒也不見外,問陳晨是幹什麼的,多大了。
陳晨打了個哈哈,只說了年齡,單位沒提,他現在嚴格來說,沒有單位。
“二十了。”
“乾點小買賣,混口飯吃。“
“那你們賣的糧食從哪來的?“張武好奇地追了一句。
“呵呵,這能問?“陳晨笑了笑,看張武道:“幹這種買賣,最要緊的就是安全,少知道點對你也好。“
張武給了他一個“懂了“的眼神,嘴角一咧,沒有再追問。
陳晨心裡也在琢磨這兩件青銅器的事情。
不管這東西是從哪來的,他都不想直接留下。
如果是老鄉家裡祖傳的物件,收了倒也沒什麼,但如果是墓葬裡出土的青銅器,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他現在收了,不管過多少年拿出來,都是一個麻煩。
這種東西來路說不清楚,一旦有人追究起來,就是一筆扯不清的糊塗賬。
而且他也沒必要留這東西。
青銅器這種級別的文物,在國內根本沒法流通,只能賣到國外去才有人接得住。
他也不差這點錢。
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這東西的來源地。
如果那片林子裡真的有古墓遺址,那這件事本身的價值遠比兩件青銅器大得多。
兩個人一路騎車,中間歇了一次,喝了口水,又繼續趕路。
大概騎了兩個多小時,路兩邊的景色從平坦的莊稼地慢慢變成了起伏的丘陵,遠處能看到太行山餘脈的輪廓,一道一道的山脊線連綿不絕,顏色從近處的深綠漸變到遠處的灰藍。
張武在一個岔路口拐了個彎,沿著一條更窄的土路往北騎了一段,前面出現了一大片林子。
林子不小,佔了好幾個山包的面積,從這頭看不到那頭。
樹種以楊樹和槐樹居多,夾雜著一些矮灌木和荊條叢。
不過現在這片林子看起來有些淒涼。
樹葉稀稀拉拉的,很多樹枝都光禿禿的,連個鳥影都沒有,早被人打光了。
有些樹的籽、花、嫩葉全被薅下去了,這年頭但凡能填肚子的東西,都不可能留在樹上過夜,連地上的野菜和草根都被翻了個遍,到處是挖過的坑和翻過的土。
張武跳下車,把腳踏車靠在一棵樹上。
“就是在這林子裡找到的。“
他回頭看了看四周,辨認了一下方向。
“大概過去三年了吧。我當時來林子裡打鳥,在地上一個坑裡看到這兩件東西,就撿回家了,也沒太當回事。在家裡給小孩子玩了幾年,一直扔在院子角落裡。”
“這不前段時間聽隔壁大叔說易縣有人用老物件換糧食,我才想起這茬,趕緊從院子裡把東西刨出來帶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