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門往東走,穿過一片苞米地,就到了易水河邊。
河面有了一些水,水流不急,水面上泛著粼粼的光。
河邊的一片柳樹底下,段老虎正站在那裡,兩隻手叉著腰,看著幾個手下往外搬糧食袋子。
高明蹲在地上,把袋子口解開檢查糧食,梁子站在旁邊,手裡拎著一杆秤。
河邊已經站了十幾個人在等著了。
有近處縣城來的,也有外縣來的。
有的騎著腳踏車,有的推著獨輪車,有的就空著兩隻手走過來。
名聲已經打出去了。
最開始只是易縣本地的人知道這裡有糧食賣,後來一傳十十傳百,連隔壁幾個縣的人都聽到了風聲,專門騎車趕過來排隊等著。
段老虎看到陳晨從苞米地那邊走過來,眼睛一亮,衝他招了招手。
“來了?“
陳晨走過去,看了一眼場面,點了點頭。
段老虎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最近城裡不太平,兄弟你沒事吧?“
“沒事“
“那就好。“段老虎鬆了口氣,轉頭對手下幾個人高聲道,“都小心點,賣完了趕緊走,別在外面瞎逛。“
高明點頭應道:“知道了老大,最近我們完事就回家,哪兒都不敢去。“
梁子也接了一句:“警察最近巡得狠,不過看見咱們掃一眼就過去了,顯然對咱們沒興趣。“
“廢話!“段老虎瞪了他一眼,“縣裡開槍,那都是窮兇極惡的事情,當然對咱們沒興趣。咱們這點事算個屁!“
高明和梁子都知道這個道理。
縣城裡都聽到了槍聲,這個年代的人對槍聲還很敏感,不像後世那樣,遠處聽到一聲響,還以為是放鞭炮。
這年頭槍一響,所有人都知道是出大事了。
段老虎囑咐完,轉身往河邊走。
河邊已經有人等得不耐煩了,在那兒來回踱步。
有幾個甚至是天不亮就從別的縣騎車過來的,趕了幾十里路,就為了買上幾十斤糧食回去。
賣糧的過程跟往常一樣,快得很。
帶來的這幾百斤糧食,人們排著隊一個一個地秤,收錢的收錢,收物件的收物件,一個多小時就差不多賣光了。
不過現在收到的老物件不多了。
該有的都拿出來了,那些家裡確實有老東西的人家,該換的也都換得差不多了。
有些人拿著明顯是糊弄人的破爛來充數,被段老虎一眼識破,罵了兩句就給趕走了。
現在大多數人都是用錢來買,老物件越來越少了。
這次速度更快,半個多小時,袋子裡的糧食就剩了個底兒。
正要收攤的時候,遠處的大路上,一個人影騎著腳踏車飛快地蹬了過來。
車騎得很急,兩條腿轉得飛快,整個人弓著腰趴在車把上,後座上綁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隨著車身的顛簸一晃一晃的。
到了河邊,那人一腳踩住剎車,車輪子在土地上拖出一道印子,還沒停穩,人就從車上跳了下來。
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褲腿挽到了膝蓋上面,腳上一雙草鞋,草鞋上全是泥。臉曬得黑紅黑紅的,額頭上全是汗,鬢角的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
一看就是趕了很遠的路。
他連跑幾步衝到近前,氣喘吁吁地喊了一聲。
“兄弟!兄弟!還有嗎?“
段老虎看了看快見底的袋子,高明探頭瞅了一眼,道:“還有一點。“
“我要我要!“
青年把腳踏車往邊上一支,從後座上解下那個布袋子,抱在懷裡,三步並兩步跑了過來。
“聽說你們收老物件,我這有。“他把袋子往前一遞,臉上帶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興奮,“我這可是好東西!“
段老虎的眉毛挑了一下。
“什麼好東西?拿出來看看。“
青年沒有急著開啟袋子,反而把袋口攥得更緊了,眼珠子轉了兩圈。
“大哥,你得先說好了,這東西值多少糧食。我這可是實打實的寶貝,不能虧了我。“
“你先開啟讓我看看再說。“段老虎不吃這套,“我都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怎麼給你開價?“
青年嘿嘿一笑,還想賣關子。
“反正比你們之前收的那些瓶瓶罐罐值錢多了,你們要是不要,我可去別的地方了啊。“
“去去去,愛去哪去哪。“段老虎擺了擺手,假裝不感興趣。
青年一看這架勢,知道賣關子賣不下去了,猶豫了兩秒鐘,一咬牙,把袋口解開了。
從裡面掏出來兩樣東西,擱在了地上。
第一樣,是一個鐘形的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