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直直地看著這邊。
馬守田的目光跟劉國春的目光在空氣中對上了。
只那麼一瞬間。
馬守田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認識這張臉。
不是在哪裡偶然見過的那種認識,是刻意打聽過的、記在腦子裡的那種認識。
劉國春,易縣公安局大隊長,手下管著十幾號人,平時不怎麼拋頭露面,但在公安系統裡面是個實權人物。
一般老百姓未必認得出他,但馬守田不一般。
他潛伏了這麼多年,周圍幾個縣的公安系統關鍵人物,他都摸得清清楚楚。
劉國春奔自己走來。
腳步快,目光銳,手搭在腰間。
馬守田在一瞬間就明白了。
暴露了。
他不知道是怎麼暴露的,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對面那個人正衝著自己來,手上搭著的位置,分明是槍。
一切想法在不到一秒鐘之內完成。
電光石火之間,馬守田動了。
他猛地轉身,右手從肩上掄下那把鋤頭,鋤頭在半空中劃了一個弧線,啪的一聲拍在地上,揚起一蓬黃土。
但他沒有拿鋤頭當武器。
鋤頭落地的同時,他的左手已經伸了出去,一把摟住了旁邊一個人的脖子。
那是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多歲的小媳婦,頭上扎著一條藍花布巾,手裡還拎著一把鐮刀。
馬守田摟住她的同時,右手一伸,把她手裡的鐮刀奪了過來。
鐮刀的弧形刀刃,架在了女人的脖子上。
“別過來!“
他的聲音突然變了,尖銳又帶著怒氣,嚇了所有人一跳。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鐘。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圍的社員們還在說笑的慣性裡沒反應過來,突然之間就看到馬守田摟著一個女人、手裡舉著鐮刀,整個人的姿態跟剛才判若兩人。
馬守田身邊那漢子,就是石橋村的隊長錢進才,他此時也直接傻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馬守田像是看著一個從來不認識的人。
“守田,你......你幹啥?!“
他的聲音發劈了,又急又怕又不理解。
“鐮刀!鐮刀小心啊!你這是......你這是幹啥啊?!“
馬守田根本不理他。
他側著身子,摟著那個女人往後退,一步一步地退。
鐮刀的弧刃緊貼著女人的頸側,刀鋒已經割破了一點皮膚,一道細細的血痕沁了出來,順著脖子往下淌,淌進了衣領裡。
女人整個人僵住了,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但發不出聲音來。
她的身體在劇烈地發抖,兩條腿像麵條一樣軟,幾乎站不住,全靠馬守田摟著她脖子的那隻胳膊撐著。
劉國春的反應也極快。
在馬守田轉身的那一瞬間,他就把槍從後腰拔了出來。
但他沒有開槍。
因為來不及,馬守田轉身、摟人、奪刀,整套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中間沒有給任何人開槍的視窗。
而且這會兒正是下工的時辰,周圍全是社員,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交錯著站在一起,貿然開槍大機率會打到別人。
劉國春握著槍,槍口抬著,指著馬守田的方向,但手指頭搭在扳機護圈外面,沒有往裡扣。
兩個人之間隔著七八步的距離。
中間還夾著好幾個驚慌失措的社員,有人在往兩邊跑,有人蹲在地上不敢動,亂成了一鍋粥。
“趕緊放下鐮刀!“
劉國春高聲喊了一句,聲音裡壓著怒火,但控制著沒有失態。
馬守田沒有停下後退的腳步,他的背後是大隊部的院牆,他在往牆角的方向退,那個位置一側是院牆、一側是一棵老槐樹,退到那裡就不怕被人從背後包抄。
他的目光從劉國春身上掃過,又掃到了後面的陳晨身上。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個很難看的笑。
“劉隊長,好大的陣仗。“
他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平靜,但平靜底下是絕望的壓力。
“你們倒是反應挺快的,孫成貴呢?被你們抓了?“
劉國春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槍口穩穩地指著他,沉聲道:“馬守田,你現在放下鐮刀,放了人質,跟我們走,這是你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