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菜擱在桌上沒引起太大的注意,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那兩包葉子裹著的東西勾住了。
兩個小的最先湊過來。
陳陽趴在桌沿上,整個上半身都趴了上去,下巴擱在桌面上,鼻子使勁往前湊,離那兩包葉子只有一拃遠。
他拼命地抽鼻子,抽得鼻翼一翕一翕的,整張臉因為用力都皺在了一起。
“哥!這啥味啊?好香啊!從來沒聞到過這種味!“
陳晴個子矮,站在地上夠不著桌面,踮著腳尖使勁往上探,兩隻小手扒著桌沿,露出一雙眼睛在桌面以上,骨碌碌地轉,盯著那兩包東西看。
陳陽一把把她攬過來,兩個人擠在桌邊,湊在一起聞。
陳晨把兩包葉子拿到面前,先解了一包。
麻繩一層一層地繞著,他耐心地解了幾圈,繩子鬆了,葉子一層一層地翻開。
金黃色的燻雞露了出來。
整隻雞的皮緊緊地裹著肉,收縮得貼貼服服的,表面乾爽卻泛著一層油光。
顏色是那種很深的金黃色,像是用蜂蠟塗過一遍似的,均勻而光亮。
松木和茶葉的煙火味已經滲透進了肉裡,跟雞油的香氣混在一起,葉子一開啟,就像是有人擰開了什麼閘門,那股子氣味一下子就湧了出來,猛地灌滿了整間堂屋。
厚重的、濃郁的、帶著一絲絲松木清苦的煙燻香。
另一包是燻兔。
比燻雞的個頭大一號,但顏色更深一些,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兔肉本來就瘦,經過煙燻之後水分收緊了,肉質變得更加緊實,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油膜,手指頭按上去硬邦邦的,彈性十足。
屋裡安靜了一瞬間。
所有人都盯著桌上的東西看,沒人說話。
別說陳陽沒吃過這種東西,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沒吃過。
燕趙大地上,這一片的鄉下地方,哪家做過燻雞燻兔?
村裡殺雞那都是大事了,有雞吃就謝天謝地了,誰還講究個做法?水煮了放點鹽就是頂頂好的吃法了。
就算是省城國營飯店,選單上也沒有這一項。
這種做法在本地幾乎沒有人見過,更沒有人嘗過。
“燻雞,燻兔。“陳晨拍了一下陳陽的腦袋,“沒見過吧?“
陳陽拼命搖頭,眼珠子恨不得粘在那隻金黃色的雞身上,口水已經不爭氣地流下來了,他抬手用袖子使勁擦了一把嘴角。
林月芳從凳子上站起來,走到桌邊看了一眼,也愣了。
“這......你從哪兒弄來的這個?“
“一個朋友送的,他們那邊的做法,南方傳過來的手藝。“
陳晨含含糊糊地搪塞了一句,沒有細說。
林月芳也沒深問。
她已經習慣了兒子時不時地往家裡帶各種東西,每次問他從哪來的,他就那麼幾句話。
問多了他也不往細裡說,反正不偷不搶,來路上沒什麼問題就行。
“行,那先別動,我去做飯。光吃這個不行。“
林月芳轉身就往灶房走,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明顯是高興的。
劉建軍趕緊跟了上去,在後面喊了一聲。
“娘我來我來,我幫您燒火。“
“你來和麵吧。“林月芳頭也不回地說,“家裡還剩一些苞米麵,還有一點高粱,摻在一起做二合面的餅子。“
“行嘞!“
劉建軍答應得響亮,他在大食堂幹了將近一年了,雖然是打雜的,但天天跟著大師傅在鍋邊轉,眼睛不瞎,看也看會了不少。
和麵、揉麵、烙餅、擀麵條,這些基本功都拿得下來了。
不說能跟大師傅比,至少在家裡絕對夠用。
灶房裡傳來了忙活的動靜。
舀面的聲音、加水的聲音、手掌在面盆裡揉搓的聲音。
劉建軍擼起了袖子,從缸裡舀了苞米麵出來,又抓了一把白麵摻進去,按著三七的比例兌好。
加了溫水,兩隻手在盆裡來回揉搓,指縫裡的麵疙瘩越揉越少,麵糰越揉越光滑。
三下兩下,一個白裡透黃的麵糰就揉出來了,表面光溜溜的,不沾手不沾盆。
林月芳在旁邊看了一眼,沒說話,但嘴角翹了一下。
這女婿嘴笨了些,也不太會來事,但幹活利索,手底下有功夫,不是個光說不練的人。
另一口小鍋裡,林月芳把陳晨帶回來的馬鈴薯洗了洗,切成了滾刀塊,白菜掰了幾片切成寬段,一起倒進鍋裡。
加了一把粗鹽,倒了半碗水,蓋上木頭鍋蓋,灶膛裡添了幾根柴,燉了起來。
灶房裡很快就熱氣騰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