勁得很,走了半天還是那麼遠。
霧又濃了一些,甄惜的身影變得模糊,旁邊又出現了別的人。
顧瀾站在甄惜右邊,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胳膊上挽著袖子,正低頭在做什麼。
她也抬起了頭,朝陳晨這邊看過來,嘴裡說著什麼,但同樣聽不見。
林月芳在更遠一些的地方,兩個小的也在,蹲在地上玩什麼東西,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去玩了。
甚至王子平都出現了,站在最遠的地方,揹著手,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打招呼。
所有人都在。
但所有人都離他五六米遠,中間隔著那層怎麼也走不過去的霧。
他們在叫他,在跟他說話,在衝他招手,但他聽不見,也走不過去。
腳底下越來越沉,霧越來越濃,那些人的身影一點一點地被吞沒了,先是王子平,然後是兩個小的,然後是林月芳,然後是顧瀾和甄惜。
霧氣合攏,四面八方全是白的,沒有一個人,沒有一點聲音。
安靜。
安靜到了極點。
那種安靜讓人發毛,像是整個世界就剩他一個人了,往前走走不到頭,往後退退不回去,喊一嗓子連回音都沒有。
陳晨猛地從夢中醒來。
“哈......哈......“
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額頭上全是汗,後背的背心都溼透了。
屋子裡很熱,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紙後面透進來,把整間屋子曬得像個蒸弧?
空氣裡有一股子悶熱的土腥味,混著褥子上的汗味。
陳晨坐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呼吸才慢慢平復下來。
夢裡的那種感覺太真實了。
那種被隔絕開的孤獨感,所有人都在,但所有人都夠不著,說話聽不見,伸手摸不到。
自己像是被關在一個透明的蛔友e,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但永遠走不出去。
這種感覺讓他後背發涼。
他坐在床沿上,雙手擱在膝蓋上,低著頭,盯著地上的一片陽光看了好一會兒。
陽光裡有灰塵在飄,一粒一粒的,慢悠悠地轉著,像是不知道要去哪裡。
過了一刻鐘,他才緩過來。
陳晨抬頭看了看時間,睡了五六個小時。
擱在以前,睡五六個小時起來肯定頭昏腦脹,一整天都打不起精神。
但這段時間喝靈泉水喝多了,又天天站樁,身體素質跟幾個月前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
五六個小時的覺,醒了之後精神頭反而比睡一整夜還足。
陳晨從床上起來,拎著搪瓷盆到院子裡的井邊打了一盆涼水,兜頭澆了下去。
“嘶......“
涼水激在身上,那股子午後的燥熱一下子被衝散了,渾身的毛孔都在發抖,舒坦。
他甩了甩頭上的水,用毛巾胡亂擦了一把,推開院門往外走。
段老虎那邊的屋子有了動靜。
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說話的聲音,是胡東在跟誰說什麼。
陳晨走過去,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
門裡面安靜了一下,腳步聲響起來,門從裡面拉開了,胡東站在門口,看到是陳晨,側身讓開。
“陳哥。“
陳晨點了點頭,邁步進了屋。
段老虎正坐在裡屋的方桌旁邊,面前擺著一個紫砂壺和兩個茶盅,壺嘴冒著熱氣。
這人不管天多熱都要喝熱茶,說是祖輩的規矩,喝熱的養胃,喝涼的傷根。
他要等天色將黑再出去賣糧食,白天一般不動,窩在屋裡喝茶歇著。
看到陳晨進來,段老虎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位置來。
“陳兄弟,坐,喝口茶。“
陳晨在他對面坐下來,看到段老虎,就想起,昨天夜裡段老虎跟那個寡婦躺在一張炕上,女人懷裡摟著四五歲的小丫頭,偏房裡堆著五六百斤糧食。
他眼神就有點不對勁了。
看段老虎的目光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段老虎喝茶的動作停了一下。
“咋了陳兄弟?你這樣看我幹嘛?“
陳晨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沒什麼,只是有些事情要叮囑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面上一絲笑意都沒有,目光平平地看著段老虎,段老虎一下子就感覺到了。
段老虎的手擱在茶盅上,沒有端起來,身子往前微微傾了一些。
“什麼事您說。“
連稱呼都從“陳兄弟“換成了“您“,他緊張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