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周的住在從東數第三間。
陳晨在宿舍外面的土路上站住,意念覆蓋過去。
姓周的那間:一張單人床,桌上攤著幾張紙,應該是工作筆記之類的。書架上有幾本農業技術方面的書,還有一本字典。
牆角放著一雙沾了泥的膠鞋,衣架上掛著草帽和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汗衫。
人睡著了,呼吸平穩。
床底下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桌子抽屜裡是些信紙和郵票,估計平時會給老家寫信。
隔壁幾間宿舍裡也都有人,各自睡各自的,有一個打呼嚕打得震山響,震得牆皮都像在抖。
意料之中,也沒有問題。
住宿舍,想有問題都難,沒有條件。
陳晨撤了,繼續往城南走。
姓張的採購員住得最遠,在城南靠近牲口市那片,走了快兩刻鐘。
到了地方,一排院子,姓張的那家有院門有影壁,比姓馬的那個住處體面一些。
意念掃過去。
三口人,外屋睡著夫妻倆,裡屋是個孩子,六七歲的樣子,蜷在小床上。
屋裡的東西跟供銷社採購員的身份吻合,堂屋裡有一些單據和票根,記著進貨出貨的流水。櫃子裡有些布料和日用品,可能是工作便利順帶弄回來的,算不上什麼大事。
沒有暗格,沒有藏匿的物品,什麼可疑的東西都沒有。
陳晨收回意念。
三個人,全查完了,一個比一個乾淨。
姓馬的、姓周的、姓張的,三個人加在一起,連一丁點可疑的邊都沾不上。
趙磊的檔案分析沒有錯,這三個人的背景確實有些對不上的地方,但對不上歸對不上,不代表就是特務。
那個年代,兵荒馬亂的,誰的履歷還能絲毫不差?
陳晨站在城南的巷子口,抬頭看了一眼天。
月牙兒被雲遮住了,天黑得很徹底,只有遠處幾戶人家的窗戶裡還漏著一星半點的光。
還剩一個。
姓李的老師。
陳晨想了想,說實話不太想去了。
昨天他自己分析得很清楚,有家有口的人可能性最低。
一箇中學老師,老婆孩子天天在身邊,每天上課下課,批作業備課,日子過得規規矩矩的,能有什麼問題?
前三個“真正有疑點“的人都乾乾淨淨,第四個“幾乎沒疑點“的人就更不用說了。
但他還是決定去一趟。
既然出來了,四個都看一遍,回去跟趙磊也好有個交代,總不能說“最後一個我覺得沒可能就沒去“,那不像話。
從城南往學校那邊走,穿過兩條街,繞過城隍廟旁邊的衚衕,再拐個彎就到了。
縣中學在縣城西北角,佔地不小,前面是教學樓和操場,後面是教職工的家屬宿舍區,一排一排的平房,中間隔著小院子。
夜深了,整個學校黑燈瞎火的,家屬區也安靜得很,只有零星幾家窗戶還透著光。
陳晨沒進學校大門,在家屬區外面的一條小路上找了個位置,靠著一棵歪脖子柳樹站住了。
意念鋪開。
姓李的那戶在家屬區第二排,從西邊數第四家。
兩間房,外屋是堂屋兼廚房,裡屋隔成了兩半,大的一間是夫妻臥室,小的一間是孩子住的。
一家三口都睡了。
大屋裡兩個人並排躺著,呼吸均勻,姓李的在外側,他老婆在裡側。
小屋裡孩子也睡了,蜷成一團,被子蹬了一半在地上。
呼吸,心跳,翻身的動靜,全都正常。
跟前面三家一模一樣,一個熟睡的普通家庭。
陳晨差點就收回意念走人了。
但他沒有。
出於一種說不清的習慣,或者說是一種強迫症式的嚴謹,他還是像前面三家一樣,把屋裡的物品掃了一遍。
堂屋:方桌、條凳、灶臺、水缸、碗櫃。桌上有個暖瓶和兩隻搪瓷杯,牆上掛著掛曆和一幅不知道誰寫的毛筆字。灶臺旁邊碼著幾塊煤餅子。
正常。
小屋:孩子的小床,旁邊有個小書桌,上面擺著幾本課本和一隻鉛筆盒,牆角有個裝玩具的筐子,裡面是些彈弓、木陀螺之類的東西。
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