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山,去一趟紀雲那邊,這段時間收來的東西,都在紀雲家裡放著。
他只是每週定時將一批糧食放在固定位置,便不管了,其他都由紀雲操持。
陳晨將錢收起來,也沒數,無所謂多少錢,重點是東西。
收來的東西,比最開始要五花八門了,周邊一些縣的人都拿家底來換,有不少好東西。
陳晨從油紙包裡摸出幾個小物件,用布包著的,開啟一看,是兩個鼻菸壺和一隻銅香爐。
鼻菸壺一個是瓷的,畫著山水,做工精細,另一個是瑪瑙的,通體溫潤,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
銅香爐不大,巴掌大小,底下刻著款,年頭不短了。
他沒細看,直接用袋子都裝走。
紀雲大概說了說最近賣糧食的情況,段老虎做事還是靠譜的。
黑市上七毛一斤的價格穩住了,入夏之後,雖說日子比去年好了一些,但青黃不接的尾巴還沒過去,有錢買糧的人不少,尤其是城裡那些有門路的,托關係找渠道,就為了多囤點糧食心裡踏實。
沒人知道荒年在今年會結束。
段老虎在易縣一帶的路子廣,這條線到目前為止沒出過岔子。
從紀雲家出來,日頭偏西了,山裡的光線暗下來,樹影拉得老長。
走到村口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遠處幾戶人家的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燭光,打穀場上還有幾個人在乘涼聊天,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
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
陳晨收回思緒,加快腳步進了村。
六月的日子過得不緊不慢。
修路的人每天早出晚歸,村裡的人該歇歇該聊聊,地裡的麥子一天比一天黃,眼看著就要熟了。
陳晨這些天過得有規律,隔兩天進一趟山,偶爾去一趟縣城,其餘時間就在村裡待著,練練功,輔導陳陽功課,陳晴也開始認字了。
時間到了六月底,修路已經修了半個多月,陳晨也去看過,修得是那種砂石公路,路面鋪河卵石、碎石、爐渣。
全靠人工開山,挖土,夯實地基。
這時候幾乎沒有水泥路,根本沒材料也沒經費,這種砂石路,已經能走汽車了。
進度,不算快。
因為省裡給的支援不多,沒有工程隊,只給撥了一些物資和錢。
......
同一天晚上,縣城公安局。
趙磊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整個下午,面前的桌子上攤著幾份檔案,旁邊放著一封信,已經拆開了,信紙上的字跡工整,蓋著紅戳。
這封信是三天前從上頭轉下來的,走的是內部渠道,信封上印著“機密“兩個字。
內容不長,但分量很重。
大意是:根據近期破譯的那份檔案,華北地區可能存在一批尚未暴露的潛伏特務,活動區域涉及河北、山西、山東等省份的多個地區。要求各地公安機關立即展開秘密排查,重點關注以下幾類人員。
後面列了幾條排查方向,趙磊反覆看了好幾遍,都快能背下來了。
信的末尾特別強調了兩點:一是保密,排查工作不得對外透露任何資訊,不得驚動任何可疑人員;二是上報,一旦發現線索,立即逐級上報,暫時不得擅自行動。
趙磊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鎖進了抽屜。
他靠在椅背上,點了根菸,眉頭皺著。
幹了這麼多年公安,大大小小的案子見過不少,但這種級別的密令還是頭一回。
華北數省聯動,各地同時排查。
趙磊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緩緩散開。
他開始翻手邊的檔案。
這些都是易縣近十幾年來的人事檔案,涉及各機關單位、工廠、學校、公社的主要人員。
有些是建國前就在本地的,有些是建國後從外地調來的,來路不一,背景各異。
要從這些人裡頭找出可能的潛伏特務,無異於大海撈針。
而且還不能聲張。
趙磊太清楚了,如果風聲走漏,真有潛伏的特務在本地,他們一旦覺察到危險,要麼跑,要麼狗急跳牆,不管哪種情況,後果都不堪設想。
跑了還好說,頂多是功虧一簣。
怕的是對方做出什麼極端的事來,這年頭雖說太平了,但暗處的人一旦發瘋,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所以他誰也沒說。
連手下的王雲山和劉國春都沒通氣,就自己一個人,關著門,對著檔案一頁一頁地翻。
身份、籍貫、履歷、社會關係,每一項都要仔細看,看有沒有對不上的地方,有沒有可疑的空白期,有沒有不合常理的調動和變遷。
第211章 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