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層隔著,他要是這時候湊過去跟高明打個招呼,在場十幾個人都看著,傳出去就是隱患。
所以他就靠在巷子口的牆上,遠遠地看了一會兒。
看著那些人一個一個地走到高明面前,有人掏錢,有人遞東西,有人空手來了又空手走。
高明應付得還行,手腳利索,嘴皮子也溜,收錢稱糧一氣呵成,只是碰到拿亂七八糟東西來的就有點為難,推也不好推,收又不能收,只能好言好語地勸。
“小夥子,讓讓,讓讓啊。“身後傳來聲音。
陳晨回頭一看。
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大爺,佝僂著腰,肩上扛著一個大口袋。
口袋是麻布的,用粗麻繩扎著口,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個大件,上面寬下面窄,形狀不規則,從外面看不出是什麼,但分量不輕,老大爺扛著一路走來,背上的褂子都被汗浸透了,臉漲得通紅。
意念一掃。
一個大花瓶。
瓷的,個頭不小,比兩個腦袋摞起來還高,花花綠綠的彩釉,具體什麼年代看不準,但確實是個老物件,底部有款。
也是來換糧食的。
陳晨往旁邊讓了一步。
老大爺吭哧吭哧地扛著口袋進了巷子,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歇了一口氣,喘得厲害。
陳晨搖了搖頭,沒再多看,轉身回去推車。
剛推著車走了兩步,迎面走來一個人。
甄惜。
她從巷子裡面出來,手裡什麼也沒拿,步子不快不慢的,像是隨便溜達了一圈。
身形高挑,比一般姑娘高出小半個頭,但不顯壯,肩窄腰細,勻稱得很,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工裝上衣也襯得出線條來。
袖子挽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手腕,皮膚白,下面一條深色褲子,腳上一雙黑布鞋。
頭髮在腦後紮了個低馬尾,乾乾淨淨的,走路的時候馬尾輕輕晃著。
標準的鵝蛋臉,下巴收得圓潤,線條柔和。
眉眼之間有一股子清冷的味道,像遠山含著一層薄霧,淡淡的,讓人不太敢隨便搭話。
她也看到了陳晨。
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一笑,右邊臉頰上浮出一個湝的梨渦,把眉眼間那股清冷勁兒一下子中和了不少,整個人柔和下來了。
“陳晨?你怎麼在這兒?“
“路過,看看。“陳晨說,“你呢?“
甄惜往巷子裡面瞥了一眼,目光在那些買糧的人身上掃了一下,又收回來了。
“我也是路過,下了班走這邊,看見這麼多人,進去瞧了一眼。“
她說得隨意,沒多解釋。
郵電局在供銷社往東兩條街的地方,說順路也說得通。
陳晨也沒追問她進去看了什麼,買沒買東西,兩人在巷子口站了一會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兩句。
“吃了沒有?“甄惜問。
“還沒。“
“那正好。“她說得很自然,“去我家吃吧,我爺爺肯定做飯了,多一雙筷子的事。“
陳晨想了想。
上回去甄家吃過一頓飯,是甄老頭留的,那次吃得不錯,老頭子手藝好,貼餅子一絕。
而且甄老頭對他不錯,有來有往的,不算生分。
“行。“
兩人往甄家方向走,陳晨推著車,甄惜走在旁邊,不遠不近地隔著半步。
街上的人不多,太陽已經偏西了。
“你今天來縣城幹什麼?“甄惜問了一句。
“有點事,辦完了。“
甄惜嗯了一聲,沒追問。
她不是那種沒話找話的人,問了一句,對方不想細說,她就不問了,乾乾脆脆的。
走了一段路,她自己說了兩句郵電局的事。
“最近忙得很,省裡要搞一次通訊線路大檢查,全縣的電報線、電話線都得排查一遍,一根一根地查,查到哪兒修到哪兒。“
“累嗎?“
“還好。爬電線杆子的是外面的男同志,女同志在屋裡做記錄,比他們輕鬆,就是整天對著一堆數字和線路圖,看得眼花。“
她說著轉過頭看了陳晨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