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收貴了呢?萬一給人家的糧食太多了呢?
轉念一想,又覺得無所謂。
陳晨原話說的是“別太苛刻,上面的人給的範圍很大,人家主要想要東西,錢用處不大。”
而且人家直接按斤數給錢,賣的一斤就給提1毛,所以賣的錢多少,對段老虎沒影響。
怎麼算都不虧。
他把物件用布包好,收進暗格裡。
這些東西,過兩天紀老來的時候交上去。
高明在旁邊算了算賬:“段哥,咱明天得加快速度,兩千多斤,五六天能出完。“
段老虎點了點頭。
“明天那個定興來的孫先生說要帶東西來,讓梁子在供銷社那邊等著,我去河邊那個點盯著。“
“分開賣?“
“嗯,兩個點同時出,快一些。糧食多放一天就多一天風險,早出完早踏實。“
高明點了點頭。
段老虎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好,滅了油燈。
第202章 每一件,到後世都值些錢
從縣城回來之後,日子又恢復了老樣子。
春耕正忙。
翻地、點種、澆水,一天接一天,從天不亮幹到太陽落山。
地裡的活沒有輕省的,翻地最累,一鋤頭下去,泥土翻起來,裡面夾著去年的老根和碎石子,得一塊一塊地揀出來。
點種稍微輕鬆一些,但彎著腰一彎就是半天,直起來的時候腰桿子酸得像要斷了。
澆水更熬人,挑著扁擔從井邊一趟一趟地走,肩膀上磨出紅印子,到了下午兩條腿灌了鉛似的沉。
陳晨跟社員們一塊兒在地裡刨食,該出工出工,該記分記分,跟旁人沒什麼兩樣。
沒人知道他前兩天在縣城幹了什麼。
日子就是這麼過的,面上波瀾不驚,底下暗流湧動。
晚上照常去坡上的院子練功。
缸上走樁已經練到純熟,腳掌踩在缸沿上,穩穩當當的,只要不分心,幾乎不會掉下來。
走到十幾圈的時候,他試著加快了速度,腳步一緊,身體微微晃了一下,腰胯一沉,穩住了。
下盤比上個月紮實了不少,重心壓得低,步子邁得開。
端大槍。
右手十三分鐘,穩住了,最後半分鐘手腕發酸,但沒抖。
左手十分鐘,比上個月多了兩分鐘,但跟右手比還差得遠。
大槍沉,單手端著,靠的不光是臂力,還有腰勁和呼吸的配合,左手這邊的發力還不夠順暢,勉強撐到十分鐘已經是極限。
不急,慢慢來。
收功回家。
院門推開的時候,家裡的油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從窗戶紙裡透出來,在院子裡落了一小片。
陳陽趴在炕上寫作業,寫了擦,擦了寫,陳晴已經睡了,縮在被窩裡,露出半張臉,嘴巴微微張著,一隻手搭在被子外面,小拳頭攥得緊緊的,睡得很沉。
林月芳在油燈下納鞋底,針線在手指間一穿一拉的,動作很熟練,也不抬頭。
鞋底子厚厚實實的,針扎進去要用力才能透,她手指上套著個頂針,每一針都頂一下,嚓嚓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很輕很有節奏。
“回來了?灶上有粥。“
“嗯。“
陳晨去灶臺揭開鍋蓋,鍋裡還有小半鍋玉米粥,已經不燙了,溫溫的。
他舀了一碗,蹲在灶臺邊喝了,又舀了一碗,喝完了,把碗涮了放回去。
普普通通的幾天。
五天之後。
傍晚,陳晨在坡上院子練完功,正在收拾,院門推開了,紀雲來了。
老頭子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褂子,肩上搭著個布搭子,在門口左右看了一眼,眼神暗示陳晨,然後就走了。
兩人對了個眼神,沒多說話。
陳晨等了片刻,也跟著出了門,兩人沒有走同一條路。
陳晨走到王家村後面的坡上時,紀雲已經到了。
他挑著一副扁擔,扁擔兩頭掛著筐子,上面蓋著乾草,看著跟下地幹活的老農沒什麼兩樣。
肩上還搭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灰布的,扎得結結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