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碗,把最後一口糊糊喝乾淨,“等公社那邊的信吧。“
陳晨點了點頭,也沒多待,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第二天上午,陳晨正在地裡挑水澆地,遠處土路上又揚起了煙塵。
吉普車來了。
後面沒跟卡車,但副駕駛上多坐了一個人。
車停在地頭上,沈城先下來,後面跟著下來一個三十來歲的瘦高個,穿著藏藍色的中山裝,胳膊底下夾著一個黑皮公文包,一看就是機關裡跑腿的幹事。
是大公社派來的。
沈城的效率出乎陳晨的意料,昨天傍晚才分手,今天上午就帶著公社的人和批文來了。
陳晨放下水桶迎過去,沈城衝他點了點頭,沒多寒暄,直接說正事。
“手續辦好了,公社那邊很配合,批文在這兒。“
他從那個幹事手裡接過一張紙,遞給走過來的劉福生。
劉福生接過來展開看了看。
是大公社的正式檔案,紅章蓋得端端正正,抬頭寫著:
“關於配合省地質局勘探專案借調勞動力的通知“,下面的內容不長,大意是:經公社研究同意,從西高莊生產隊借調壯勞力若干名,配合省地質局在太行山一帶的勘探工作,借調期間工分由勘探專案組按出工天數核算,不低於本隊同等勞動標準。
下面還有一行。
“借調人員伙食由專案組統一安排“。
管飯。
白紙黑字,紅章蓋著。
劉福生把檔案摺好,揣進兜裡,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心裡已經在盤算了。
這活不虧,工分算著,飯管著,等於白送十來個壯勞力吃幾天飽飯。
唯一的問題就是春耕少了人手,但十來個人走幾天,咬咬牙也能撐過去。
“幾時要人?“劉福生問。
“越快越好,明天一早能走最好。“沈城說。
劉福生點了點頭,扭頭喊了一嗓子:“社員們都過來一下!“
訊息傳開得比風還快。
劉福生話音剛落沒兩分鐘,打穀場上就呼啦圍了一圈人。
在田裡幹活的扔下鐵鍁跑過來的,在井邊排隊挑水的放下扁擔湊過來的,連在地頭上歇腳的幾個老漢都拄著鋤頭挪過來了,伸著脖子往人群裡頭看。
不是因為省城來了人,那個新鮮勁昨天已經過了一輪了。
是因為兩個字。
管飯。
也不知道是誰先傳出來的,可能是劉福生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也可能是哪個耳朵尖的社員自己聽到的。
總之這兩個字一傳開,打穀場上的氣氛立刻變了。
“真管飯?管幾頓?“
“吃啥?窩頭還是饅頭?“
“一天一頓還是兩頓?“
這時候沒人敢說三頓飯,根本沒人吃三頓。
“我去我去,我力氣大,能掄鎬頭,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
“排什麼隊?在哪兒報名?“
七嘴八舌的,跟菜市場似的。
劉福生擺了擺手,壓了壓,場面勉強安靜了些。
他正要開口說怎麼選人,沈城在旁邊笑著先說了一句:“選人的事,讓陳晨來定吧。“
他語氣很隨意,像是說了一句不重要的話,“他對隊裡的情況熟,也瞭解山那邊的地形,知道需要什麼樣的人。“
打穀場上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到陳晨身上。
陳晨站在沈城旁邊,手裡還拎著挑水的扁擔,褲腿上沾著泥,整個人看著跟場上這些社員沒什麼兩樣。
但這一瞬間,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樣了。
他成了手裡攥著名額的人。
誰能去,誰不能去,陳晨說了算。
陳晨心裡頭清楚沈城這一手是什麼意思。
沈城不是隨口說的,是有意把這個權力交到他手上,等於在全村人面前抬了他一把,往後這些社員再看他,眼神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