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节
是一個節奏。

    四個人到了東邊坡地,各佔一壟,彎腰開幹。

    春天的土地凍了一個冬天,表面硬邦邦的,鐵鍁下去“咔“的一聲,像是砍在石頭上。

    但翻開表層之後,底下的土是軟的,帶著溼氣,翻出來的土塊顏色深,聞著有一股子泥腥味。

    陳晨一鍁一鍁地翻,節奏不緊不慢。

    他現在的體力跟以前完全不是一個量級了。

    練了一年多樁功,加上靈泉水養著,一身腱子肉不顯山不露水的,但勁頭十足。

    別人翻一壟地歇三回,他一口氣翻了一壟半,連口粗氣都不帶喘的。

    李大壯在旁邊一邊翻地一邊擦汗,瞅了他兩眼,納悶道:“陳晨,你吃啥了?這麼能幹?我咋感覺你比去年壯了不止一圈。“

    “吃窩頭唄,窩頭都快沒得吃了,還能吃啥。“

    “去你的,吃窩頭能吃出你這個勁?“

    陳晨笑笑,沒接茬。

    他注意到不止李大壯,遠處幾個社員也時不時往這邊看,他立馬放慢了速度,停下來喝了口水,又拿袖子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裝累。

    這種事他做得越來越熟練了。

    翻了一上午的地,太陽昇到頭頂的時候,劉福生喊歇工。

    社員們三三兩兩坐在田埂上啃乾糧、喝水,有的乾脆躺在地上曬太陽,曬得眯著眼,像一條條懶蛇。

    壓水井那邊排起了長隊。

    全村兩口壓水井,一口在村東頭,一口在打穀場旁邊,澆地全指著這兩口井。

    林月芳在另一片地裡幹活,隔著幾條田埂,能看到她彎腰鋤草的身影。

    旁邊還有兩三個嬸子大娘,挨著她一塊幹,有說有笑的。

    自從陳曉娟在縣城當了正式工,林月芳在村裡的日子好過了不少。

    幹活有人搶著搭夥,歇工有人湊過來拉家常,樸素的人情世故很真實,誰家日子好過一點,大夥就願意多走動走動,萬一哪天真揭不開鍋了,好歹有個張嘴的地方。

    林月芳心裡明白,也不推辭,能幫的幫一把,該客氣的客氣著。

    傍晚收了工,吃了飯,陳晨跟林月芳打了聲招呼,騎車去了王家村。

    坡上的院子還是老樣子。

    院門上掛著銅鎖,他掏出鑰匙開了門,院裡頭靜悄悄的,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自打王子平和顧瀾走後,這地方就他一個人來。

    陳晨拎了桶水把院子簡單衝了衝,然後走到西邊空地上。

    大水缸身上的桐油幹了,摸上去澀澀的,沒有了之前那種滑膩的手感。

    他從空間裡取出那個小瓶子,揪了塊棉花,蘸著桐油往缸口上重新刷了一遍。

    一圈一圈,刷得仔細。

    刷完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油,深吸一口氣,踩上缸沿。

    腳底一接觸那層新刷的桐油,熟悉的打滑感立刻上來了。

    他穩住身形,氣沉下去,開始走。

    腳步沉實,踩在缸沿上紋絲不晃,氣息跟步伐配合得嚴絲合縫。

    松沉勁從腳底一路往上走,貫穿腰胯,到肩膀的時候微微散了一點,但很快收回來了。

    進步很明顯,但離師父說的“行走如風、腳下不打滑“還差得遠。

    那是一種什麼境界呢?

    缸沿上抹滿桐油,像在平地上走一樣,不晃不擺,氣息不起伏。

    王子平當著他和顧瀾的面演示過一次,走了十幾圈,越走越快,到後來衣裳下襬都飄了起來。

    那個畫面他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陳晨擦了擦汗,沒急著走,又在院子裡練了一陣端大槍。

    白蠟杆子從空間裡取出來,槍桿子在空中微微顫動。

    他屏住呼吸,全身心放在手和槍桿上。

    半個時辰,收了槍,活動了一下手腕,站在院門口往遠處看了看。

    坡下的田地已經翻了大片,黑油油的土壤一塊接一塊鋪開來,有幾塊地裡隱約能看到新栽的苗,綠生生的一小撮一小撮。

    風從太行山那邊吹過來,帶著山裡的涼意和田野裡泥土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