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节
著一把菜刀,站在炕邊發呆。

    炕上躺著他的婆娘和兩個孩子,三個人都餓得只剩皮包骨了,縮在薄被子底下,睡得昏昏沉沉的。

    那漢子手裡攥著刀,眼睛通紅,嘴唇乾裂,渾身上下瘦得跟骷髏架子一樣。

    他在看自己的婆娘和孩子。

    菜刀上反射著窗外微弱的月光,明晃晃的。

    陳晨立刻明白了他要幹什麼。

    他意念一動,那把菜刀從漢子手裡飛了出去,落在了屋角的水缸後面。

    漢子一愣,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口氣,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趴在炕沿上無聲地哭。

    陳晨沒有進去。

    他在那間土屋的門口放了二十斤糧食,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他不知道那二十斤糧食能不能改變什麼,但至少今晚,那個男人不用再拿著刀站在炕邊發呆了。

    類似的事情,他碰到了不止一回。

    更慘的他也見過。

    易子而食的事情,他親眼撞見了一次。

    他根本不想看,也不想回憶,那個場景在腦子裡晃了好幾天,怎麼也甩不掉,實在是太慘了。

    這事他沒對任何人提。

    只是自己悶悶不樂了好幾天,吃不下飯,睡不好覺,整個人沉著一張臉,不太說話。

    顧瀾和林月芳都發現了異常。

    顧瀾問他怎麼了,他只說是出門看到饑荒太慘了,沒說具體情況。

    林月芳也問了一句,他也是同樣的回答。

    兩人都沒再追問。

    她們大概猜到陳晨在外面看到了什麼,她們知道有些事說出來只會讓更多人難受。

    這個年代的人,都清楚大災荒意味著什麼。

    從民國走過來的人,哪個沒經歷過饑荒,哪個沒見過餓殍遍地,有些事不用說,心裡都明白。

    最近陳晨和顧瀾也不再進山了。

    雲蒙山裡的人越來越多。

    一開始只是在山腳下挖野菜,薺菜、苦菜、蒲公英,能吃的野草都被挖了個遍,連根都不剩。

    後來山腳下的野菜挖完了,人們開始往山裡鑽。

    砍樹扒皮,榆樹皮能吃,柳樹皮能吃,松樹的內皮也能刮下來煮著吃,雖然又苦又澀,但好歹能填肚子。

    再後來,開始抓鳥、捕魚、挖野鼠洞,凡是能徒手抓到的東西都被抓了個乾淨。

    溪水裡的魚被人用網子和竹筐兜了個精光,樹上的鳥窩被掏了個遍,連松鼠洞裡藏的松子都被人挖出來了。

    到了最後,人們開始帶槍進山,打那些原來不敢惹的大傢伙。

    野豬、狍子、鹿,能打到什麼打什麼。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公社根本管不住,反倒有些公社的隊長主動帶隊上山打獵,跟劉福生之前組織的進山隊一樣。

    打完了雲蒙山,還要打太行山。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從古至今都是這個道理。

    進入1961年,一月底,快要過年了。

    年關將近,村裡的氣氛比往年冷清得多,但好歹比去年強一些。

    這天傍晚,省城來了一支放映隊。

    放電影。

    放的居然還是《林海雪原》。

    放映隊是用一輛卡車拉著裝置來的,在村口的打穀場上支了一塊白色的幕布,放映機架在場子中間的一張方桌上,柴油發電機突突突地響著,給放映機和幾盞燈泡供電。

    這種下鄉放映隊,每年都會來幾回,放的片子不多,翻來覆去就那幾部,但村民們還是看得津津有味。

    在這個年頭,沒有電視,沒有別的娛樂,能看一場電影就跟過節一樣。

    但來的人卻不多,也就西高莊公社附近幾個村子,條件稍好,人們沒有餓得太狠。

    雖然是饑荒年月,但一聽說有電影看,大夥還是拖著疲憊的身子從四面八方趕過來了,總得給灰暗的日子找點盼頭。

    不過畫質比在省城電影院裡看的差遠了。

    幕布薄,風一吹就晃悠,畫面跟著抖,人臉都看不太清楚。

    放映機也舊,膠片走到一半卡了兩回,黑了好一陣子才修好,惹得底下的人嗷嗷叫。

    陳晨沒去。

    他在省城已經看過兩遍了,不想再看第三遍。

    顧瀾倒是興致不錯,陪著林月芳,帶著陳晴去了。

    陳陽也沒去看電影,他對《林海雪原》的熱情在省城那兩回就消耗完了,而且他有更想幹的事。

    電匣子。

    家裡那臺收音機平時都是鎖著的,不給他聽。

    一方面是省電池,那年頭電池是稀罕物,用完了不好買;另一方面也怕陳陽成天抱著聽,不幹正事。

    今天陳晨自己也想聽,便把收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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