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這事輪不到紀老頭管。
這年頭,挖墳掘墓的多得是,老百姓沒法管。
但偏偏這幾人盜完了,還敢在紀老頭眼皮子底下倒買倒賣,用剛出土的銀元去買高粱米。
正被紀老頭看出來了。
如果挖的是別人,跟他也關係不大,但這挖到他祖墳頭上了。
那便肯定不行了。
紀家祖墳就在西山坡那片,這幾人前兩天剛刨過,碑都推倒了。
紀老頭讓對方把東西都留下,對方不願。
自然大打出手。
陳晨聽完,解開一些疑惑。
他那天去挖沈復的翡翠,估計遇見的就是這幫人,但這幫人也很警惕,直接放棄了那片地方,換到西山坡去了。
正想著,審訊室的門開了。
劉國春先走出來,手裡夾著個本子,眉頭舒展了些。
陳晨趕緊迎上去,假裝不清楚地問道:“劉隊,啥情況?問清楚了嗎?”
劉國春點點頭,從兜裡掏出煙盒,抖出一根點上:“我這邊問題清楚了。老頭說對方先動的手,他正當防衛,奪了兵器反殺。看這傷勢,還有現場痕跡,應該問題不大,如果話裡沒有假。”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還得看雲山那屋審得怎麼樣。而且小李他們去找目擊者了,看看有沒目擊證人。光憑口供定不了案。”
陳晨心裡放鬆大半。
紀老頭那性子,應該不會說謊,大機率是被迫動手,就是狠了點。
但這也是對方功夫高,紀老頭說過,真高手比劃,沒法留手,你留手,對方不留。
多半你命沒了。
除非高出太多,他對付高明幾個沒架子的,才能不傷對方。
“隊長!隊長!”
小李從外面跑進來,身後跟著兩人,“找到兩個目擊者,帶回來了!”
陳晨轉頭一看,愣了一下。
居然是高明和梁子。
兩人也看到陳晨,目光一緊,腳步頓了頓。他倆都是知道陳晨和紀老頭關係不湹模洗卧谄茝R還見過。
走到近前,劉國春也認出來了:“怎麼是他倆?”
他肯定認識這兩人,跟段老虎打交道不是一兩天了,片警沒有不認識這片混混的。
高明趕緊擺手,臉上堆笑:“領導,我們正好路過,看到了一些經過。嘿嘿,沒犯事,真的,我們就看看。”
段老虎的地盤是被人搶了,生意做不成了。
但高明幾人還是經常去柺子衚衕溜達,就想看看有沒有外地人倒霉,能不能撿個漏。
沒想到今天真看見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倒霉,是見了血的大陣仗,差點要了命。
“那你說說,怎麼回事?”
劉國春把煙掐了,“從頭說,別囉嗦。”
“哎,這話怎麼說,”高明撓撓頭,“我們倆當時正溜達呢,柺子衚衕熱鬧得很,現在人們都想辦法呢,糧食賣得老貴,我們想去看看能不能淘換點......”
“說他媽重點!”劉國春瞪眼。
“哎哎!”
高明一縮脖子,“就是聽到,屋裡那位,就那位老的,跟對方爭執什麼‘下坑’、‘老物件’,不能走,留下東西。對方罵罵咧咧的,說‘老不死的找死’,然後就打起來了。老頭先捱了一下,然後才動的手,我們都看見了,是那三個先掏的傢伙。”
“啪——!”
王雲山那屋的門突然開啟,王雲山走出來,獨臂上沾著點血,朗聲道:“撂了!國春,來!”
劉國春沒空聽高明說了,把菸頭一扔:“你倆先去會客那屋坐著,我一會兒回來,先別走啊,還得做筆錄。”
高明和梁子只能跟著小鄧去旁邊的屋子。
陳晨跟在後面,心裡基本放下了。
對方撂了,又有目擊證人,供詞能對上,紀老頭基本沒事了。
果然,一直在警局折騰到下午太陽落山,天邊泛起火燒雲,石榴樹影子拉得老長。
筆錄做了三份,證詞錄了音,兇器全部沒收登記,斷臂那人也簽了字畫了押。
紀老頭被放出來了,左手臂用紗布吊在脖子上,臉色蒼白,但眼神還清亮。
“紀老,沒事吧?”
陳晨趕緊搶上兩步,伸手要去攙紀老頭的胳膊。
老頭左手臂還用紗布吊在脖子上,隨著走路一晃一晃的。
紀老頭肩膀一沉,胳膊肘往外一甩,把陳晨的手擋開:“我能有什麼事?”
話剛說完,他偏過頭,捂著嘴悶聲咳嗽起來:“咳咳...咳咳咳...”
陳晨收回手,在旁邊陪著走,沒再硬扶,只是腳步放慢了些,守在老頭身側:“這麼久不見,您老還是這麼嘴...硬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