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劉建軍一個人悶頭幹活,肩膀上的土筐壓得實實的,走起路來帶風。
隊長揹著手經過,在他身後停了半晌,愣是沒挑出毛病。
收工的時候,劉建軍拍了拍身上的土,去找隊長請假。
“又要去縣裡?“隊長嘆了口氣。
農忙剛過,地裡活不多,再說這小子心思早飛了,攔也攔不住。
“去吧去吧,後天得回來,南坡還有二畝地要翻。“
劉建軍應了一聲,轉身往家走,腳步輕快。
第二天雞叫頭遍,劉建軍就爬起來了。
他換了件乾淨衣服,是去年過年才捨得穿的新衣裳。
到了陳家院門口,他也沒進去,就靠著那棵老槐樹等。
天剛矇矇亮,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陳晨端著尿盆出來,看見他,愣了一下。
“來得這麼早?“
“睡不著。“劉建軍搓了搓手。
“進來吃口飯,建軍哥。“陳晨。
劉建軍推辭了兩句,拗不過,跟著進了院子。
陳曉娟在灶房燒火,聽見動靜探出頭來,臉被灶火映得紅撲撲的。
“你咋來這麼早?“
“不早,怕趕不上。“
林月芳從裡屋出來,手裡端著一盤鹹菜,看見劉建軍,點了點頭:“坐著吃,粥在鍋裡。“
早飯是小米粥配鹹菜,還有幾個玉米麵餅子。
吃過飯,兩人出發。
陳曉娟背了個藍布包袱,裡面裝著換洗衣裳和介紹信。
劉建軍想幫她背,她不讓。
“又不重。“她說。
出了村,路是土路,一腳下去能揚起灰。
兩人並肩走著,起初都沒說話,只有腳步踩在土路上的沙沙聲。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麥田上,麥子剛收完,地裡只剩下短短的麥茬。
“二十來里路呢,你行不行?“劉建軍問。
“小看人。“
陳曉娟白他一眼,“我又不是城裡小姐。“
她說得沒錯,這年代的人,走二十幾里路算什麼。
公社開會,趕大集,哪個不是走著去。一天走個十幾二十裡,回來還能接著掙工分。
兩個多小時後,縣城的輪廓出現在眼前。
易縣的食品廠在城西,其實不算廠,就是個分銷站。
省城的貨車把東西拉來,存在這兒,再往各個公社供銷社分。門口掛個牌子,白底黑字寫著“易縣食品廠“。
劉建軍來過幾次,認得門。
兩人進了院,找門房問王副主任。
“找王主任啊?“
門房是個老頭,戴著老花鏡打量他們,“有介紹信嗎?“
“有。“陳曉娟從包袱裡掏出信,還有趙磊寫的條子。
老頭看了看,朝裡頭喊了一嗓子:“小王,帶這兩位去找王主任。“
出來個年輕人,穿著藍色工作服,領著他們往裡走。
院子很大,一排青磚瓦房,沒有樓。牆根底下堆著麻袋,散發出一股糖精和糕點的混合味兒。
王勝雲在第二間辦公室,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
見了陳曉娟二人,王勝雲很熱情接待,趙磊已經是縣裡炙手可熱的人物,上次抓兇犯,最近又在省城立了功,好像抓了什麼特務。
縣裡下一屆領導班子,多半有他一個。
“工作的事好辦,“
王勝雲從抽屜裡拿出個本子,翻了翻,“下個月一號來報到。“
陳曉娟攥著衣角,手指微微發抖。
劉建軍看在眼裡,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她的膝蓋。
“還有,“
王勝雲合上本子,“住房的事我也給你問了。廠裡有幾間平房,在隔壁街,不大,但獨門獨戶。“
陳曉娟愣住了:“給我住?“
“對,暫時先住著。“
王勝雲擺擺手,“公家的房子,以後政策變了再說。“
兩人從辦公室出來,日頭還在正當空。
事情辦得這麼順,反倒像做夢。
陳曉娟捏著那張報到通知,反反覆覆地看,上面蓋著鮮紅的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