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角放著兩個青石頭做的石鎖,表面磨得光滑,還有幾道湝的抓痕,一看就是常年擺弄的。
旁邊掛著一個粗布縫的沙袋,邊角磨破了,露出裡面些許黃沙。
段老虎走到石鎖和沙袋附近,停下腳步,緩了緩氣息,才開口說道:
“我這門拳術,說簡單點,就是‘鷹爪拳’,也叫‘鷹爪翻子拳’。”
“這拳起源於清末年間,是我們雄縣的拳種。最早的時候,我們雄縣有個叫劉仕俊的,一開始練的是少林拳,後來機緣巧合下,遇到了道濟、法成兩位僧人,得了他們傳授的鷹爪功和岳氏散手的技法,算是這拳種的早期傳人。”
“後來,這功夫傳給了雄縣的陳子正,算起來,陳子正就是我師祖。”
“不過我沒見過這位師祖,他走得早。”
段老虎語氣慢了些:“聽說是他把翻子拳,也就是俗稱的八閃翻,和岳氏散手去粗取精、融會貫通,正式創編成了現在的鷹爪翻子拳。”
“再後來,陳子正師祖去了盛海的精武體育會任教,這鷹爪翻子拳,也跟著在南方,還有香港、新加坡那些地方,慢慢流行開來。”
“他去了盛海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我們雄縣一脈的鷹爪翻子拳,又趕上戰亂,慢慢就沒落了,名氣遠不如民國那會兒。傳到我這一代,算是第四代傳人了。”
這些都不是什麼隱秘事,就是些師門流傳下來的故事,段老虎沒什麼好隱瞞的。
只是說起這些往事,語氣裡難免帶著幾分唏噓。
對於那位素未置妗⒃缫堰^世的師祖,他心裡或許也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氣。
當年若是陳子正師祖能帶著門徒一起去盛海,說不定他們這些後人,如今也能在海外、在香港那些地方當個體面的武師。
日子也能比現在好過太多,不至於這般落魄。
陳晨就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插話,只是等著段老虎自己平復心緒。
練武的人,大多性子剛硬,不擅長兒女情長,也很少沉溺於傷悲。
果然,沒過多久,段老虎就收斂了心緒,抬手蹭了蹭石鎖上的灰塵,神色恢復了平靜。
“陳兄弟,你想看拳法,我這就演示給你看。”
他看著陳晨,鄭重說道,“不過醜話說在前面,招式可以給你看,但練法就不能傳給你了,你應該明白江湖規矩。”
陳晨笑了笑,點頭應道:“這是自然。”
段老虎聞言,鬆了口氣,隨即抬起右手,緩緩擺出一個手型。
拇指外展彎曲,其餘四指併攏,第二、三指關節緊緊彎曲,各屈指盡力向手背方向展開,手背後張,活脫脫一副鷹爪的模樣。
“鷹爪拳,講究七力混合,就是剛、柔、輕、重、緩、速、脆,根據不同的招式,靈活哂眠@七種力道。”
他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活動著手腕,“還要配合呼吸,開呼合吸、呼發吸蓄,發力的時候呼氣,收勁的時候吸氣,這樣才能形成丹田發力,把力氣貫到指端。”
“所有的動作,都要以腰胯為中心,爪法和身法得配合好,力從腰發,一路傳到指端。”
段老虎頓了頓,語氣加重了些,“抓擊要穩,點穴要準,發力要狠,動作要快,這四句,就是鷹爪翻子拳的技擊靈魂。”
說話間,他身形微微一動,沒敢太用力,只是對著面前的沙袋,快速出手。
指尖劃過沙袋,留下幾個湝的爪印,緊接著又變換手型。
左手鷹爪,右手成拳,一爪一拳,配合得極為默契。
一手用鷹爪做擒拿之勢,彷彿抓住了什麼,另一手則順勢出拳,對著沙袋側面輕輕一擊,正是先前他對付那個外地武師的動作。
陳晨看得仔細,這動作,他先前已然“見過”一次。
當時在柺子衚衕,段老虎對付那外地中年人,就是用這招。
此刻親眼所見,反倒更清楚其中的精妙。
段老虎也就演示了幾種基本打法,便停了下來,又開始咳嗽。
他傷勢未愈,實在不宜多耗力氣。
陳晨也看明白了,這鷹爪拳,和他前世在武俠話本、影視裡看到的鷹爪功,完全不一樣。
這鷹爪拳,有一半功夫都是拳形,融合了翻子拳的技法,並非全是爪法。
鷹爪的抓握,主要用在突襲的時候——釦眼、點腕、刺喉。
都是些快準狠的招式,用來近身制敵。
若是真遇上高手,爪對拳,水準相當的情況下,手上的幾個爪指,怕是要被對方的拳頭打斷幾根。
段老虎說的這番話,加上方才的演示,陳晨這才徹底明白了這鷹爪翻子拳的門道。
這種真正流傳下來的拳術,招式變化全在身體之上。
沒有玄乎的內功、內力,更沒有什麼真氣,講究的就是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