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小土坡,意念加持,輕鬆騎過去。
遇到壕溝,抬動車把,意念輕輕一拖,腳踏車就穩穩地跨了過去。
一路上,兩邊的莊稼地一片枯黃,不少田地已經裂開了大大的口子,看不到一點綠意,偶爾能看到幾個農民,蹲在田埂上,望著枯黃的莊稼嘆氣,滿臉的愁容。
陳晨沒敢耽擱,一路疾馳,僅僅用了三個小時,就騎了一百多里路,衝到了省城外面。
遠遠地,就能看到省城的城牆,比易縣的城牆高大不少。
城外遠處矗立著幾根大大的煙囪,正不停地冒著黑煙,遠遠就能聞到一股煤煙味。
“這不環保啊!”
陳晨下意識感嘆了一句。
先拐進旁邊的小樹林,把二八大槓和頭頂的小鳳凰一起收進空間,整理了一下衣服,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才快步朝著城門走去。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昏黃色。
城門處的人依舊不少,有進出城的老百姓,有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
陳晨混在人群裡,順利進了城。
進城後,他沒先找住處,而是徑直朝著省城的黑市走去,其餘的事情,明天再辦,眼下先找蔬菜種子。
省城的黑市,比易縣的熱鬧多了,也大了不少。
和易縣黑市的隱蔽不同,省城的黑市相對寬鬆一些,老百姓逛黑市,也沒那麼多恐懼,只是依舊小心翼翼,說話都壓低聲音。
當然,不管在哪的黑市,最要小心的,都是自己的錢袋子,小偷小摸的人,從來都不少。
黑市上人擠人,賣東西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有賣糧食的、賣布匹的,還有賣舊物件、賣山貨的,種類比易縣黑市多了不少。
但價格,也貴得誇張,貴到讓陳晨都有些咋舌。
他心裡清楚,現在已經是 1960年中旬,物價瘋漲,糧食比金子還金貴。
他在一個糧食攤位前停下,聽到攤主吆喝:“玉米麵,兩塊五一斤!先到先得,不賒賬!”
陳晨心裡一驚...
兩塊五一斤玉米麵,這是什麼概念?
一個基礎正式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二三十塊錢,頂多能買十來斤粗糧,一家人,根本吃不了幾天。
放眼望去,黑市上的人,大多愁眉苦臉,臉上看不到一點笑模樣,哪怕是買東西,也都是精打細算,挑最便宜、最能填肚子的買。
相比於縣城,省城的定量供應減少得幅度小一些,城裡人的日子,比村裡人稍微好過一點。
但也僅僅是能勉強餬口,沒人能真正輕鬆。
陳晨在黑市上轉了一圈,問了好幾個人,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看到一個賣“籽”的攤位。
他湊過去一看,才發現攤主是個婦女,不湊近了看,壓根看不出是個女同志。
她留著一頭亂糟糟的短頭髮,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黑衣黑褲,打扮得像個男人,臉上佈滿了風霜,皮膚粗糙乾裂,沒有一點女性的細膩,蹲在地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她的攤位上,擺著兩堆種子,一堆是白色發黃的,一堆是黑色的,都攤在一張舊報紙上,曬得乾乾的。
“大……嬸,這是什麼籽?”陳晨壓低聲音,指著地上的兩堆種子問道。
女人抬起頭,乾裂的嘴唇動了動,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窩瓜、絲瓜。”
陳晨瞬間明白。
白色發黃的,是窩瓜籽,也就是北方人常說的南瓜籽。
黑色的,是絲瓜籽。這些種子,都晾曬得恰到好處,不能暴曬,也不能放在過於陰涼的地方,這樣的晾曬的種子,發芽率才最高,種下去就能活。
“怎麼賣?”陳晨又問,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五斤糧食一堆,不要錢。”
女人的聲音依舊沙啞,而且,她居然不要錢,只要糧食。
現在錢越來越不值錢,糧食,才是硬通貨。
陳晨轉念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看這女人的打扮,就知道不是城裡人,多半是周邊村社的農村人,進城來換糧食的。
對農村人來說,錢沒什麼用,買不到糧,不如換點糧食,能讓家裡人多活幾天。
看她這模樣,家裡估計已經到了極限,實在沒辦法,才把家裡留著的種子拿出來換糧食。
陳晨不是愛心氾濫的人,但看著蹲在地上、滿臉疲憊和絕望的女人,他還是想起了自己家裡的人,想起了饑荒年月裡,家家戶戶的艱難。
他沒再多問,彎腰從自己隨身拎著的布袋子裡,拿出一個小袋子,放在女人面前,輕聲道:“這些,差不多夠了,這兩堆種子,我都要了。”
袋子裡,裝的是足足二十多斤小米,比女人要求的十斤多了一倍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