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著價格和所需的票據型別,來往的顧客比一樓少很多,大多是家裡要添置農具的農戶和廠裡的工人。
他沒在二樓多停留,徑直往三樓去。
三樓是人最少的一層,不管是售貨員還是顧客都寥寥無幾。
剛上三樓,陳晨就看到了角落裡的腳踏車櫃檯,徑直走了過去。
櫃檯前站著幾個穿中山裝的人,正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看樣子也是來打聽腳踏車的。
櫃檯後的售貨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挺括的藍色工裝,袖口套著乾淨的白套袖。
“同志,看看腳踏車。”
陳晨開口,用的是易縣本地口音,和省城口音差別不大,聽著也算順耳。
售貨員頭都沒抬,手裡的抹布在玻璃上劃了道清晰的痕跡,語氣敷衍得很:
“看哪個?這都是憑票供應的,不是隨便看的。”
陳晨指著玻璃櫃最裡面那輛墨黑色的永久牌腳踏車:“就看那個,28型的。”
這時候,售貨員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目光從陳晨身上的舊棉覓叩侥_下的塌跟棉鞋。
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輕視:“你?看這個?”
她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能聽到,“小夥子,不是我說你,這永久車就算不要票,一百四十塊錢也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出來的。一樓看看日用品得了,別在這兒瞎湊熱鬧。”
她這話一齣,周圍那兩個穿中山裝的人都轉了過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陳晨身上,神情各異。
有看熱鬧的,也有覺得售貨員過分的。
其中一個頭發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忍不住開口:“人家買不買的,看看咋了?不讓摸還不讓看了?”
這邊有人幫陳晨說話,旁邊另一個櫃檯的大姐立馬湊了過來,幫著同伴嗆道:
“看,這不就站著看了?還想咋看?你還想進來看啊?都像你們這麼挑刺,工作還怎麼幹?”
中年男人無語。
這時候,就算亮身份都不好使,售貨員是真不給你面子。
陳晨沒說話,就站在原地靜靜等著。
等沒人說話,他才抬手,伸進懷裡。
意念一動,早就準備好的錢和票據就都到了手裡。
下一秒,他把手從棉已e抽出來,將一沓子嶄新的“大黑十”拍在了櫃檯桌面上,中間還夾著一張淡藍色的腳踏車票,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那輛28式,給我搬下來,謝謝。”
陳晨的語氣依舊平淡,沒有絲毫波瀾。
二十多張大黑十,整齊地鋪在櫃檯上,再加上那張稀缺的腳踏車票,剛才還吵得熱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剛才看熱鬧的人,悄悄轉了身,識趣地走開了。
剛才幫陳晨說話的那個花白頭髮男人,衝著他笑了笑,也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去看其他商品了。
陳晨又輕聲說了一遍:“麻煩幫我搬一下,謝謝。”
“行!”剛才還態度傲慢的女售貨員也不再多說,踮起腳把那輛28式永久腳踏車從貨架子上搬了下來。
別看她是個女人,力氣倒不小,直接把五十多斤重的腳踏車拎到了櫃檯外面。
陳晨伸手拍了拍車座上的浮灰,滿意地點點頭:“挺好,多少錢?”
“140塊。”女售貨員麻利地說道。
陳晨從那沓“大黑十”裡數出十四張,遞給她,把剩下的錢攥回手裡,沒再多看一眼,轉身走向了旁邊的手錶櫃檯。
他全程沒和售貨員爭吵,也沒說一句嘲諷的話。
沒必要。
這年代的售貨員社會地位確實高,屬於鐵飯碗,眼高於頂的不在少數,剛才那番話也不算什麼稀奇事。
他拿出錢和票,也不是為了“打臉”。
只是想讓對方閉嘴,安安穩穩地把東西買了就行。
這年代和後世不一樣,不是有錢就是爺。
工廠裡等級稍微高點的技術工人,連廠長的面子都敢不給,廠長也沒什麼好辦法。
走到手錶櫃檯前,陳晨拿出那張米黃色的手錶購買證。
指著玻璃櫃裡一塊印著“五一”字樣的手錶問道:“這款手錶,需要多少張工業票?”
這是一塊津門五一牌手錶,錶盤是圓形的,直徑大概3釐米,錶盤中心偏上鍍著5顆小星星和“15鑽”的字樣。
中心偏下是“中國津門”三個大字,錶帶是深棕色的皮製,看著簡潔又大氣。
這個櫃檯的售貨員是個年輕男人,剛才的鬧劇他都看在眼裡,這會兒半點不敢輕視陳晨。
笑著介紹:“同志好眼光,這是津門前幾年產的28型半鋼表,結實耐用,走時準。85塊錢,再要六張工業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