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节
突——!”的轟鳴聲。

    一輛大傢伙喘著粗氣,像個步履蹣跚的老人似的慢慢駛了過來。

    車身原本的紅漆掉得斑駁,露出底下暗沉的鐵皮,上面沾滿了一路的塵土。

    最扎眼的是車頂,鼓著一個灰撲撲的帆布瓦斯包,像馱了個癟下去的大水囊,隨著車身顛簸輕輕晃悠。

    車頭的圓燈蒙著一層灰,進氣格柵已經鏽得發黃。

    車還沒停穩,發動機就“哐當哐當”地響個不停,像是隨時要散架。

    這年月國內極度缺石油,大部分公車都用瓦斯替代燃油,車頂上的大瓦斯包就是裝瓦斯的。

    要等1963年大慶油田量產石油後,這種“瓦斯公車”才會逐步被替代。

    “突突突——!”的轟鳴聲漸漸停下,公車終於停穩。

    等候的人們有序上車,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售票員站在車門旁,依次給眾人“打票”。

    “一張票三毛,拿好車票,路上可能有檢票的。”

    售票員一邊收錢,一邊用生硬的語氣喊道,態度不鹹不淡,既沒有熱情,也沒有刻意冷淡。

    陳晨遞過去三毛錢,售票員從一個鐵皮夾子裡撕下來一張兩指長的小紙條遞給他。

    車票。

    他接過車票小心收好,上了車,選了個最靠近門口的位置坐下,斜著身子剛好能看到駕駛座上的司機師傅。

    這時候,司機和售票員都是鐵飯碗。

    尤其是司機,這年頭會開車的人寥寥無幾,開公交的司機雖比不過廠子裡司機班的師傅,卻也備受羨慕。

    畢竟開公交是固定路線,不用到處奔波。

    而廠子裡的司機班能天南海北地跑,看似自由,還能弄到不少緊俏東西,但危險程度也成倍上升。

    等所有乘客都坐好,司機師傅踩下油門,公車再次發出“突突突”的轟鳴聲,緩緩駛離了站點。

    車裡人不多,大多都閉目養神。

    易縣到省城也就一百多里路,按理說兩三個小時就能到,可實際上要走五六個小時。

    公車不會直線行駛,還要繞路經過雄縣、單縣等四個縣城,逐個停靠載客,最後才會直奔省城。

    車窗外塵土飛揚,公車在顛簸的土路上一路前行,漸漸駛出了這座縣城。

    陳晨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田野,想著去省城,要做什麼。

    坐穩後沒多久,就真切感受到了這趟路程的顛簸。

    土路崎嶇不平,坑窪遍佈,公車像篩子似的不停晃動,車身還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

    他早上吃的粗糧餅子在胃裡翻江倒海,饒是他從不暈車,也忍不住皺起了眉。

    車子晃晃悠悠地行駛著,陳晨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田野和矮房,目光無意間落在了司機大叔身上。

    只見司機抬手拿起旁邊一個玻璃瓶子。

    擰開蓋子就“咕咚咕咚”猛灌了兩口,隨後又把瓶子放回原處,雙手重新握上方向盤,神色淡然得彷彿只是喝了口水。

    這舉動本沒什麼稀奇,可下一秒,一股淡淡的酒氣飄了過來。

    陳晨瞬間愣住,隨即猛地站起身,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不是吧大哥?你這是喝酒啊?”

    他離駕駛座不遠,聲音清晰地傳到了司機耳中。

    司機轉頭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帶著明顯的陝西口音說道:

    “咋了嘛?小夥子也想喝兩口?那可不成,這酒貴著咧。”

    陳晨徹底無奈了。

    他忘了,這年代根本沒有“酒駕”的說法,路上行人稀少,車輛更是罕見,司機喝酒開車在很多人看來根本不算事兒。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可看著司機熟練轉動方向盤的樣子,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只能重新坐下,暗自祈兑宦菲桨病?

    老舊的公車在吱呀聲和轟鳴聲中顛簸前行,堪堪過了中午,才終於抵達省城車站。

    車門剛一開啟,陳晨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新鮮的空氣撲面而來,胃裡的不適感頓時減輕了不少。

    回頭一看,不少乘客都扶著牆乾嘔,還有人直接蹲在路邊吐了起來。

    陳晨加快腳步離開原地。

    省城果然和易縣小縣城不一樣。

    作為京畿重地,這裡的街道寬闊整齊,最顯眼的裕華路比易縣的主街寬出兩倍還多,路面鋪著平整的青磚,踩上去穩穩當當。

    街道上的喧鬧聲比縣城熱鬧不少,偶爾能聽到永久、鳳凰牌腳踏車的車鈴聲,清脆悅耳。

    街上的行人往來穿梭,男人們大多穿著藏青色或灰色的中山裝。

    車把上掛著帆布包,車後座要麼載著孩子,要麼綁著鼓鼓囊囊的布包袱。

    女人們的穿著則多樣些,有的穿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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