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手裡就這一把米,底下幾十個幾百個孩子嗷嗷待哺,你說就算知道,這手裡這把米就能變多了嗎?”
“所以現在只有讓有些孩子自己出去找吃的,先能活下去再說。”
“然後緩過來之後,再一個個往回拉了。”
說完王景琨回過頭,看向營區的方向。
“其實局裡現在對你們團結農場,也是這個態度。”
“讓你們自負盈虧,是因為局裡也沒多少米了。”
“只能放手讓你們這些成績好的孩子,先出去蹚。”
江朝陽聽懂了對方最後留下來的意思。
他站直身體,正視著王景琨。
“局長您放心,別的我不敢打包票。”
“但只要我在這邊一天,我們新成立的場社管委會,絕不會給局裡添麻煩!”
“甚至儘可能的支援其他兄弟單位。”
王景琨夾著煙的手指停在半空,欣慰地點了點頭。
“這個我信,不然合併公社這麼大的事,局裡也不會讓你們當第一個。”
說完,他把快燒到手指的菸頭扔在腳下,用力踩滅。
他抬起頭,視線看向烏蘇里江,看向江對岸那邊連綿的山野。
這次停頓了足足半分鐘,他才用極低的聲音開了口。
“朝陽,你們農場就這邊上,我跟你透個底。”
“咱們跟這個北方鄰居的分歧.......最近一天比一天大了。”
“你心裡得有個準備。”
江朝陽呼吸一滯。
“局長,現在就到這種程度了嗎?”
王景琨搖了搖頭。
“那倒是沒有,只是我昨天老霍通過一次電報,他最近正在跟外貿那邊接觸比較多。”
“我不是還想引進化肥生產線麼!”
“現在來看有些難了。”
“他說對面今年負責對接的人,換了一批生面孔,以前那種我們兩邊商量著的順暢勁兒,現在全部都沒了。”
“甚至我們上面已經要求外貿做內部其他預案了。”
說到這裡,王景琨的聲音裡帶上一絲沙啞。
“從去年開始,當時就有點摩擦,都以為是小插曲很快就會過去。”
“可是今年不光沒過去,反而分歧加大了。”
說到這裡,王景琨的目光中也帶著前所未有的迷茫。
“這麼下去。”
“朝陽,你說......我們真會走到那一步嗎?”
甚至沒給江朝陽說話的時間,他就自言自語道。
“前面在半島那邊,咱們咬著牙還能頂住。”
“可要是現在,咱們要是兩頭都翻臉!”
“就這個一窮二白的家底,被夾在中間,我們真的能行麼?”
這一刻哪怕是他這個從戰場下來的老兵,對未來何去何從也不免有些忐忑。
江朝陽看著對方眼神中透露出來的迷茫和忐忑。
他有點明白,後來為什麼是那種走勢了。
壓力太大了。
這還是隻有苗頭就已經這樣了,等真翻臉的時候,又恰逢他們最虛弱。
再遇到對面邊境陳兵,隨時準備南下。
江朝陽都不敢想上面壓力得多大!
畢竟其他人可跟他不一樣。
這時候與其說過度糾正,江朝陽感覺,更大可能得依靠這種過度,從而去壓制內心的恐懼蔓延。
不然,江朝陽都不敢想,得有多少意志不堅定的人四處吹風影響更多人了。
從後往前看,這種人從來不少。
江朝陽現在沒辦法給對方說他們後來的光明,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給這會老兵一點信心。
“局長!”
“你說的宏觀大勢,我年紀小,懂得沒那麼多。”
“但是有一點我很確定。”
“我們這支隊伍能走到今天,從來不是靠誰賞的活路,多少次的圍追堵截,多少次的起死回生。”
“再難,還能有那時候難麼!”
“化肥生產線能買來,咱們就好好用。”
“買不來,就多積農肥,種綠肥,養鴨養豬,自己把地力一點點養起來。”
“如果他們以後真敢私自踏過來,那沒別的,狠狠給他們打回去!”
說完江朝陽露出兩顆整齊的小虎牙。
“局長,你可別忘了,我們身後站著的,可是人民啊!”
看著眼前年輕人這種意氣風發的自信模樣,王景琨忍不住揉了揉江朝陽的頭髮。
“小子,初生牛犢不怕虎!”
“知道我們差距多大麼?還狠狠打回去。”
“過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