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貞淑分到了靠邊的一塊水田,她把揹著的草帽往頭上一扣,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腥味的空氣。
這味道對她來說太熟悉了,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在老家跟著家人種地的日子。
她蹚著泥水走到位置上,水面剛好沒過腳踝,泥底軟爛適中,是被精心耙過的好田。
旁邊幾個東安公社的新手婦女還有些不知道該怎麼下手,拿著秧苗在水裡比劃著。
崔貞淑沒有大聲叫喚,也沒有催促別人,只是從秧筐裡抓起一把綠油油的秧苗,直接給隊伍做起了示範。
“我給大家做個示範,你們跟著我慢慢來就行。”
她左手靈巧地捏著大把秧苗的根部,右手食指和中指像是一把靈活的鉗子,快速在左手裡分出苗來。
兩株一撮,不多不少,順著手臂下落的慣性,手腕輕輕一送,秧苗就穩穩地扎進了泥水裡。
插得渽s不漂浮,根鬚剛好被泥漿包裹住,留出了足夠的呼吸空間。
她幹活的時候腰一直彎著,沒有像那些老兵一樣插兩棵就直起身子揉腰。
雙腳在泥水裡交替後退,每一步都踩得穩當,絕不亂踩已經插好的行列。
一退一插,動作如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兩排齊整整的綠苗就在她面前鋪展開來。
旁邊剛領完飯、端著飯盒的老兵們,
有人正蹲在田埂上一口咬掉大半窩頭,呼嚕呼嚕喝著魚湯,看見這一幕後全都看直了眼。
“這還是新手嗎?”
“怎麼感覺比咱們插了兩天都熟練呢!”
而跟她一組的女人們,雖然沒她這麼熟練,但也都有樣學樣,很快就找到了感覺。
她們的速度,比起那些還在田裡笨拙摸索的老兵們,快了不止一星半點。
沒一會兒,這支“娘子軍”負責的區域,就肉眼可見地往前推進了一大截。
關山河站在田埂上,看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沒想到,朝陽你還找了一堆插秧老手呢!”
“我還想著得咱們教呢。”
王振國端著飯缸,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拉倒吧你,咱們得跟著人家學。”
“看看人家那叫手藝,咱們這些,除了女子突擊隊那幾個還行,其他那叫把秧苗往泥裡懟。”
說完王振國看著江朝陽,臉上這幾天一直緊繃的神色下意識也鬆了一些。
“有了這群社員,插秧問題應該不大了。”
關山河笑著道。
“總算是扛過去了,朝陽你不知道,我昨晚都沒有睡好,就怕人家公社那邊也有急事。”
“現在終於能鬆口氣了。”
江朝陽卻搖搖頭,神情也嚴肅起來。
“場長,現在可不是鬆氣的時候。”
“這一下子人數翻了一倍多,插秧問題不大,但咱們的糧食壓力可就大了。”
王振國點點頭。
“確實,前面洗田抓的那些魚,食堂那邊還有多少?”
江朝陽直接道。
“養在盆裡的就剩四條了,所以我覺得讓船哧牫废聛砹耍 ?
關山河咬了一口窩頭。
“我也贊成,確實該讓船哧犎ゲ遏~了。”
“這樣,老王你負責稻田這邊,插秧、記工分這些事你最細心。”
“我負責起秧哐怼!?
他看了一眼江朝陽。
“朝陽,要不還是你暫時負責後勤食堂吧。”
“他孃的石衛國這個飯做得是真一般,春耕大家夥兒這麼辛苦,還是得吃點好的,你帶帶他們。”
王振國聞言瞥了一眼,不過這次卻沒有反駁,因為一下來支援了四百個插秧主力軍,比他們原來人翻一倍還多,原來起秧,哐淼娜俗匀痪筒粔蛄恕?
江朝陽聞言也沒有拒絕,因為插秧其實他也不怎麼熟練,於是點頭道:“那也行。”
說完放下飯缸,直接衝著不遠處船哧牭姆较蚝暗馈?
“陳隊長,你們下午就不跟著插秧了。”
“一半人跟你出船捕魚,另一半人,跟我去溼地那邊轉一圈,洪水剛過,能撿的東西肯定不少。”
正在吃飯的陳永順聽到這話,立刻眼睛一亮。
這兩天下來,不光是那些老兵不適應,他也不適應啊!
當即直接拍著胸脯道。
“朝陽,你放心,下午保證給你們撈一網大的。”
“讓大家都好好補補。”
正在吃飯的程墾聽到這話,也趕緊湊了過來。
“朝陽,要不我跟你去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