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四百六十二隻。”
許國梁瞪著他。
“那群狗日的有這麼多鴨子嗎?”
“你確認電報沒發錯?”
幹事苦笑。
“場長,人家又不是現在要大鴨子。”
“一個多月時間呢,鴨苗現孵都來得及。”
“我還特意問了幾個墾荒點,人家說江朝陽那小子折騰出來的事,十有八九有門道。”
“他們都抱著寧可信其有的想法,先搶名額。”
“甚至有好幾個連隊本來沒養鴨子,直接帶著自己的獵物,去老鄉家讓人家幫忙孵。”
“還有一些也是去老鄉家換了點鴨蛋的,最後才湊了這麼多。”
許國梁的臉皮抽了抽。
他沒急著罵,伸手把那摞登記紙拿過來,一張一張翻。
有的報二十隻。
有的報五十隻。
有個靠近河泡子的點,直接報了一百二十隻。
許國梁越看越坐不住。
幹事又補了一句。
“他們說了,反正付出的就是十幾個鴨蛋,再就是負責養牲口的同志多費點心。”
“再說都是兄弟單位,他們也不怕一分場跑了。”
“一隻雛鴨換一斤稻種,就是換回來當大米吃都合算。”
“所以就全都報上來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幹事試探著問。
“場長,那咱們場部還看風向嗎?”
“還是說現在就報上去?”
許國梁抬頭看他。
“風都吹臉上了,這時候了還看個屁的風向。”
“再看,毛都搶不到一根了。”
幹事愣了一下。
“直接報一千。”
他說完自己又覺得不對,想了想。
“不。”
“湊個五千往上報。”
幹事張了張嘴。
“場長,這是不是多了點?”
許國梁從椅子上站起來,抓起掛在椅背上的軍大衣。
“多啥多?”
“一分場一共就要一萬五。”
“光咱們底下都報三千多,其他農場都是木頭疙瘩?”
“你能想到的事情,別人想不到?”
“我們農場下面人這麼想,其他農場就全是笨蛋?”
幹事還想說什麼。
許國梁已經把大衣往身上一披,帽子扣在腦袋上。
“算了,你不用發了。”
“我親自跑一趟局裡。”
幹事有點疑惑。
“場長,局裡說讓我們彙總上去就行。”
許國梁回頭罵道。
“彙總個屁。”
“光把電文發過去,你知道你排第幾個?”
“大家都是一個戰壕裡爬出來的,誰還不知道誰啊。”
“我要是不親自去,我們一根毛都吃不到嘴裡你信不信,那些不要臉的老東西一個個能把名額全吞了。”
“到時候哪怕局裡有稻種下來,我們場也落後面了,趕不上一五九場就算了,還能讓別的場壓我們頭上?”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朝院裡喊。
“咻敯嗾l值班?”
“趕緊的,出車,去局裡!”
院裡正蹲著修車的司機抬起頭,立刻擦了一下手就往另一邊的吉普車那邊跑。
隨著排氣管突突突冒著灰煙,吉普車很快發動起來。
許國梁坐上車時,還回頭叮囑那個幹部。
“你把下面各點報數再核一遍。”
“跟他們說,量力而行,誰要是虛報,或者耽誤春耕,到時候稻種總場直接給他們連隊全扣下。”
“現在麥子都種不明白的就別去整什麼稻子了。”
幹事忍著笑,立刻點頭應了一聲。
吉普車一路往局裡趕。
等許國梁趕到局裡的時候,天色已經往下午偏。
局裡大院裡卻停著兩輛吉普車。
一輛車門上還沾著新泥,另一輛車頭前還拴著一根麻繩,顯然路上也遭了罪。
許國梁一看車號,臉就黑了。
一五五農場。
一五六農場。
他把車門一推,人還沒完全下車,嘴裡先罵開了。
“我就知道。”
“這兩個老王八蛋肯定來了。”
說完直接沒等後面,許國梁大步走了進去,剛到王餘喑辦公室門口,就聽見裡面有人說話。
“主任,咱們一五五離局裡近,鴨苗咻敺奖悖瑩p耗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