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沒資格一直求穩。”
這話一齣,朱向梁也沉默下來。
他也清楚,一分場跟他們確實不一樣。
畢竟他們當初也是從這種恨不得一粒種子掰成兩半種的想法過來的。
但他還是說道。
“朝陽同志,我知道你們的壓力,但我還想說一句。”
“不是種下就是糧食,只有長出來,收穫到之後,那才是實實在在的糧食。”
“光想種的面積多,最後東西卻收不上來,真沒用。”
“所以你提的那個稀苗育壯的辦法,真的有風險,而且風險還不少。”
聽著朱向梁切實懇請的話,場面再次寂靜下來,只有灶臺那一側響起陣陣切菜聲。
肖明這時候輕咳一聲。
“那個,我說說我的看法吧。”
見幾人都看過來,他開口道。
“我覺得你們說的都對。”
“朱師傅說的密播,是根據實際情況做出的調整,有道理。”
“北大荒草害重,低溫重,鳥害也重,尤其咱們又缺藥,缺膜,缺成熟經驗。”
“全盤稀播,確實風險太大。”
“但朝陽你說的辦法也沒問題,我們農場可不是九三農場那邊,動輒幾百萬畝。”
“對我們來說,哪怕是多栽一畝地那也是多產一畝的糧食。”
“所以對我們來說,採用一畝地四百斤種子的密播就是一種極大的浪費。”
“而且我在農學院的時候,當時就有老師提出你說的這種辦法了。”
江朝陽聞言沒好氣地翻了翻眼皮。
“合著你是來端水了啊?”
“我至於你用這種話來安慰我嗎?說點你的實際想法。”
“既然你說當時有提出這種辦法了,這麼說你有詳細技術?”
肖明聞言搖頭,直接笑了一下。
“沒有!”
“不過我相信我們肯定能搞成。”
江朝陽翻個白眼,他不知道對方哪裡來這麼大信心。
不過這麼一想,江朝陽索性直接把紙攤在桌上,用手掌壓平。
“這樣,我覺得單獨採用那一種方式都不合適,甚至就算是直播都不能全放棄。”
“它省工,適合拿來做兜底田,也適合秕粒和篩下來的種子用。”
“稀播育壯我們要嘗試,密播育秧自然也不能丟。”
“這是朱同志手裡驗證過的穩妥辦法,在嫩江那邊扛過兩輪倒春寒,這不是紙上談兵。”
江朝陽頓了一下,拿起鉛筆,在紙上畫了三道線,間距均勻。
“所以我們為什麼要做選擇呢?”
“我們完全可以全都要,三條路直接一起走。”
“第一條利用那些選下來的秕粒直播,能長一點是一點。”
“第二條穩產,採用密播的方式,可以保證我們的水稻秋天有保底的產出。”
“第三條衝高,利用我剛才說的稀播育壯的辦法,培育出最壯的秧苗,儘量打造最高產的稻田。”
這話說完,屋裡幾個人都沒吭聲。
江朝陽這次的方案就沒有那麼激進,也適合一分場眼下的家底。
他們畢竟不是在試驗站裡做課題。
也不是後世機械化農場,錯了可以翻年再來。
這是五十年代的北大荒,腳下踩的是凍了半年才開化的黑土。
一次失敗,賠進去的不光是種子,還有人力、春水、秋糧,甚至整個分場明年能不能吃飽飯。
賭不起。
但不賭,就永遠種不出高產田。
江朝陽覺得三條路一起走,是笨辦法,也是穩辦法。
說完之後,他把鉛筆放下。
“你們覺得呢!”
肖明點了點頭。
“我覺得可以!”
趙紅梅在旁邊眨了眨眼。
“我不懂種水稻,你們說怎麼種就怎麼種。”
朱向梁也嘆了口氣,也點點頭,語氣沒有一開始那麼反對。
“既然朝陽同志你這麼說了,那我自然聽你們的。”
“我們就先分兩隊吧。”
“一隊採用稀播,一隊採用密播。”
說完他重新翻開他那個被翻得起毛邊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用紅鉛筆畫了圈。
“一共六萬斤稻種,三萬斤採用密播,三萬斤採用稀播。”
“朝陽同志,你覺得呢!”
江朝陽還沒說話,趙紅梅就滿臉疑惑。
“朱師傅你算錯了,我們是八萬斤稻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