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你打聽稻種,我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江朝陽沒理他,直接躺下。
木板床硬邦邦的,被子倒是厚實,裹上去暖烘烘。
不過這地方冷,睡覺也得穿著衣服。
他盯著天花板上一條裂縫看了一會兒,腦子裡把明天的事過了一遍。
鄭懷遠當初在省城分別的時候,眼睛紅紅的,拉著他的手說,以後有事來找我。
那時候江朝陽覺得這話帶著酒勁。
可現在想想,一個在官場沉浮這麼多年的人,說出來的話,也未必全是真話。
至於能兌現多少,還真不好說。
還有一個問題。
老鄭到了九三以後,手裡到底有多大的權?
辦事處主任聽著是管三家。
可三家農場每一家都有自己的書記和場長,也都是在北大荒紮了好幾年的老資格。
一個外來的主任想調動人家的東西,人家買不買賬呢?
今天在解放農場碰的那個釘子,不就是現成的例子麼。
當然向局畢竟是人走茶涼了,老鄭作為頂頭上司應該不一樣。
不過管他呢。
先見到人再說。
有一個瞭解內情、還願意說話的人,總比他們摸黑亂撞強。
向俊軒畢竟調走大半年了,很多事情肯定不會跟原來一樣。
爐子裡的煤塊噼啪作響。
窗外的風貼著牆根嗚嗚地刮。
江朝陽翻了個身,把被子拽緊了一點,不知道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
第二天一早。
幾人通過向副局找的門路,搭上一輛去雙山鎮送檔案的舊嘎斯卡車。
路面凍得硬,車輪壓過碎石和凍土,顛得江朝陽後背發麻。
好在這條路經常有人走,比來時那段荒路強不少。
越往雙山鎮方向走,路上的人和車越多。
趕馬車呙旱睦相l,騎腳踏車的幹部,還有裝滿木材的大卡車從對面開過。
車輪碾過凍土,濺起一排碎碴子。
等雙山鎮的輪廓出現在前方時,江朝陽有些意外,這地方比他想像中大得多。
外圍是大片廠房院落,院牆上用白灰刷著字。
九三修配廠。
解放被服廠。
磚瓦廠。
白酒廠。
再往裡走,主街兩邊不光有供銷社和郵局,還有人民銀行營業所,甚至還有一家照相館。
這不像是一個普通鎮子。
倒更像個縣城。
不,甚至一般縣城都未必有這麼多廠子。
老許把腦袋湊到車窗邊,脖子扭來扭去。
“好傢伙。”
“這地方熱鬧得跟縣城似的。”
向俊軒掃了一眼那些廠房招牌,目光裡閃過一點回憶。
不過也只停了一瞬,他很快收回視線。
“走吧。”
“先辦正事。”
幾人下車後,拐進深處一條稍寬的路。
一座灰色二層辦公樓出現在前方。
樓門口掛著一塊木牌。
紅漆寫著幾個字。
九三農墾管理處。
樓下停著幾輛舊嘎斯卡車,一排排腳踏車靠在牆根。
光看這陣仗,就能看出這裡比密山那邊富裕得多。
向俊軒整了整帽子,大步朝裡走。
這次江朝陽跟在後面。
兩個老兵照例留在外面。
進了樓門,一樓走廊裡有股煤煙味,混著潮溼石灰氣。
走廊盡頭值班室的窗戶開著一條縫。
裡面一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正低頭寫東西。
向俊軒走過去。
“同志,我們是密山農墾局的,有事找你們鄭主任。”
年輕人接過證件,先是一愣,然後趕緊抬頭。
“向場長?”
他話一齣口,又馬上改了稱呼。
“不,向副局長。”
年輕人把證件雙手遞回來,表情客氣了不少。
“向副局長您好。”
“不好意思,我們鄭主任現在不在辦公室。”
“他在禮堂那邊,給各分場幹部做冬訓動員。”
“您要不先等等?”
向俊軒皺了下眉。
“需要多久?”
年輕人有些猶豫。
“應該不會太久。”
“您要是不急,我可以先帶您去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