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你們找的定居點,那地方每棵樹我都認得。”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可現在大興溝沒了,就算等雪全化了,你敢保證後面不會再出現這種罕見的大暴雪?”
“這一次我們能活下來,下一次還能這麼好邌幔俊?
這話一齣,幾個婦人的眼眶瞬間紅了。
那個叫額爾敦的老獵手把頭扭向窗戶那邊,嘴唇緊抿著。
尤清海接著說,聲音沉沉的。
“趙書記說給我們騰房子,我信他是好意。”
“可你們自己想想,公社那邊現在是個什麼條件。”
“石砬子和松花嶺兩個屯子的人跟公社原本幾個屯子縮在一起住著,他們自己都還沒緩過來。”
“再塞進去我們四十二口,日子也會越過越難。”
額爾敦這時候回過頭來,語氣有些硬。
“當初趙書記安排我們過來,是暫時安置,現在人家房子修好了叫我們回去,我們賴著不走,像什麼話?”
“人家公社的人還不得說我們忘本了?”
尤清海沒有接著解釋。
他低下頭,兩手撐著膝蓋,看著布包袱裡露出來的那把魚刀。
刀柄上纏著舊皮繩,是他年輕的時候親手磨的,跟著他走了幾十年的江面和山路,甚至還捅死過好幾個小鬼子。
尤清海的手慢慢從魚刀上移開。
“我們忘不忘本不是別人說的,是我們自己到底有沒有忘。”
“我們的本從來不是一個地方,是我們族人傳承下來的山林間的狩獵能力,是我們河裡的捕魚技術。”
“這樣吧!容我想想。”
“我明天也跟他們分場的領導商量一下,再問問朝陽有沒有辦法。”
“今天都早點睡。”
他最後只說了這一句話。
沒有拍板,沒有表態。
巴圖還要說什麼,被烏蘭拉了一把袖子,閉上了嘴,隨後帶人離開。
額爾敦看了他的背影好一會兒,最後什麼也沒說,把羊皮褥子一拽,沿著炕背身躺了下去。
人群散去。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尤清海低下頭,看了一眼身邊睡得正香的魚蛋。
小傢伙的嘴角還掛著笑,不知道夢見了什麼,有一些小聲的囈語。
尤清海把被角給他掖了掖,眼睛在黑暗中望著正對面那面結實的磚牆。
牆上什麼都沒有。
但老人的目光停了很久,像是透過那面牆,看到了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有大興溝那條被大雪覆蓋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