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牛車在打穀場邊上停穩的時候,趙有禮已經從公社辦公室那邊走過來了。
他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藍棉摇?
不過精神頭比上個月好了不少,臉上的憔悴褪了大半。
“朝陽?你怎麼過來了?”
趙有禮走到車前,先看了看江朝陽,又看了看石衛國和後面的葛嫂。
目光最後落在車上那堆碼得整整齊齊的東西上。
葛嫂從車上下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笑著走到趙有禮跟前。
“趙書記,我來給石隊長和秀芬說媒的。”
“上次我去跟秀芬她娘商量,她家答應了,今天這不是正式上門提親嘛!”
趙有禮聞言嘴角一翹。
“喲,這是喜事啊!”
說著還拍了一下手。
“是大好事!”
他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衝著周圍已經圍過來的社員們喊了一嗓子。
“今天有喜事,松花嶺秀芬家有人來提親了!”
“大家都給捧個場,把人送出門,也跟著沾沾喜氣。”
顯然趙有禮也希望藉著這種氣氛,讓公社的人沖淡災難的後遺症,好過一個開心一點的年。
畢竟活下來的人,還是要過日子的,不能老沉浸在過去的悲痛中。
這話一齣,打穀場上的氣氛果然就變了。
剛才還在劈柴的幾個漢子放下斧頭就湊了過來,幾個嫂子更是呼啦一下圍上來,先往車上看。
“誒呀,秀芬她娘瞞的可真緊,有人提親居然都不提前說。”
“你不知道她家啥情況,這事怎麼提前說,萬一有人給弄黃了咋整!”
一個嫂子這話說完,下意識捂了捂嘴。
然後小心地看了一眼石衛國,看著對方臉色沒問題才鬆了口氣。
趙有禮聞言立刻瞪了對方一眼。
接著笑著走到江朝陽跟前,拍了拍他的手臂。
“朝陽同志,衛國同志,別聽她們瞎說,這些老孃們,一天天的不管手裡有沒有沒活,就喜歡琢磨點閒話。”
“很多沒譜的事情,都是這麼傳出來的!”
“對了,這些東西得送到秀芬她娘那邊去,我帶你們過去。”
隨著牛車到了女方門口,此時對方早就收到訊息,門口開啟了。
等石衛國掀開蓋著的草簾子時。
一個嫂子趴在車板邊上,十分熟練地拎起袋口,頓時下意識驚呼。
“白麵?這得有四五斤白麵了吧!”
“比咱們磨坊出來的白多了也細多了,這是從哪買的?”
旁邊年紀大些的嬸子沒去看白麵,先摸上了那個油紙包,拆開一角瞅了一眼。
“還有糖塊,娘嘞,這得一斤吧!”
“這是什麼?韭黃?他們農場還能種韭黃啊!”
不過這話剛說完,秀芬娘就上來把對方手裡的東西拿過去了。
“去去去,別瞎翻騰!”
“你一個個手洗乾淨了嗎?就瞎翻。”
“人家可不是咱們公社的,你們別這麼自來熟。”
顯然石衛國對這種老嫂子不好多說什麼,她可不會一句話不說。
說完之後,看向石衛國。
“衛國,你看你拿這麼多東西幹嘛!趕緊進來,外面冷!”
“誒,第一次上門,我怎麼也不能空手,很多都是我們場自己種的!”
說著把兜裡的紅圍巾還有白麵魚都拎上,葛嫂子也幫忙抱上大白菜和韭黃跟著進去。
看著秀芬娘高興的樣子,剛才手裡糖塊被拿走的一個老嫂子頓時酸溜溜道。
“秀芬這下子是掉福堆裡去了!這農場的人可真有錢啊!”
“大冬天都有葉子菜吃!”
“誰說不是呢!一斤糖,這下是掉蜜堆裡去了,也不知道享不享得了這個福氣。”
邊上的趙有禮聽到這話,直接瞪眼道。
“一個個的酸什麼?”
“人家好日子不是自己過出來?讓你們過來是祝福,跟著沾沾喜氣。”
“誰要是在說這種不著調的話,就給我滾回去。”
說完還歉意地看著江朝陽。
“一群婦人嘴裡沒個把門的!”
江朝陽笑著點點頭。
他知道,也許今天不是石衛國來,這群嫂子會真心祝福。
可是一下子看到石衛國帶著這麼多東西,她們的態度就變了。
再想起自己當時結婚的情況,稍微一對比,心裡有不平衡也是難免的。
江朝陽清楚,這就是很多人的共性。
你可以過得好,但不能比我過得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