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沒了,柴棚沒了,連看家的狗都沒了。”
這話一齣,幾個婦人的眼眶紅了。
尤清海的目光掃過臨時病號棚的方向,那邊正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但是趙書記說得也對,現在這條件再住下去就不是感冒的事了。”
“我們是最後一批過來的,讓公社其他人把好房子讓給我們本就不應該。”
“另外,我們屯子已經沒了那麼多人。”
他的手攥了攥,骨節咔咔響。
“剩下這些人,一個都不能再少了。”
說到這裡,老人轉過身來,正對著王振國。
他把腰彎下去,不是鞠躬,是一種帶著分量的表示姿態。
“王書記,我們就只能厚著臉皮再打擾你們了。”
王振國趕緊伸手去扶他。
“尤族長,你這幹什麼,快別這樣。”
尤清海直起身子,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跟你客氣了,現在這個情況,我再客氣是要死人的。”
“我也的接受不了,好不容易堅持過來,最後卻在這個時候倒下。”
他回頭衝族人們說了最後一句話。
“都回去收拾東西吧!明天跟著王書記他們出發。”
說完老人自己先轉身往帳篷走了。
走得很慢,背脊彎著,腳步不太穩當。
一個年輕獵手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顯然尤清海這麼多年的族長加村長不是白當的。
另一個婦人抱著孩子站了一會兒,眼眶裡有淚,但沒掉下來,也默默回去收拾家當了。
短短幾天之內連續搬兩次家,可以說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迷茫。
那種疲倦不光是身體上的,更是一種對往後日子怎麼都看不清的茫然。
人群三三兩兩散了之後,打穀場上重新變得冷清。
只有幾個公社的孩子在遠處追著雪鴞的叫聲,被風吹得忽遠忽近。
王振國特意放慢腳步,等人都走完了才轉過頭看向江朝陽。
兩人並排站在帳篷邊上,誰也沒急著進去。
王振國揣著手,盯著遠處那些大興屯的人彎著腰鑽進棚子翻找家當的身影,悶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朝陽,我倒有點看不懂了。”
江朝陽正彎腰繫棉鞋的綁腿,聞言抬頭看他一眼。
“書記,怎麼了?”
王振國的眉頭擰著,表情有些微妙。
“你剛才說的那句話。”
“哪句?”
“等冬天過完了還可以回來那句。”
王振國的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江朝陽臉上。
“我之前以為你想把這批人留在咱們分場,可你這話一說,倒像是真打算開春就送人家回來。”
他頓了頓。
“我是不是想岔了?”
江朝陽繫好綁腿直起腰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渣,笑了笑。
“書記沒聽過一句話嗎?”
“什麼話?”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王振國眯起眼看著他。
江朝陽拿手指捏了捏凍硬的耳垂,往帳篷方向走了兩步,話說得輕飄飄的。
“我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自己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