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書記,先別急,只是他沒看到人而已。”
趙有禮被扶著站穩了,可臉上的血色已經全沒了。
“老尤他們,幾十戶人一個都沒有活下來?”
邊上那個年輕民兵搖了搖頭。
“書記,我走的時候還沒往裡面挖,江同志和隊長讓我先把訊息送回來。”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江副場長說的原話是,讓書記們先知道這邊情況,後面有進展他會再派人送信的。”
趙有禮張了張嘴,像是要問什麼。
但最後什麼都沒問出來,只是把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攥著的一個繩頭使勁往下拽了拽。
王振國扶著他的胳膊沒鬆手。
“趙書記,人還沒挖,情況不一定是最壞的。”
“說不定他們還在屋裡躲著呢!”
趙有禮沒接話。
他轉過身去,對著那條通往大興溝方向的雪路站了好一會兒。
疲憊地搖了搖頭。
“不是一回事,不是一回事。”
“那是遇到雪崩了!”
“木刻楞扛不住的!扛不住的!”
這話說完,旁邊牲口棚裡一個年輕媳婦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出來,隔著十幾步遠站著,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這邊。
她的嘴唇在動,但是沒有發出聲音。
懷裡的孩子也不哭了,兩隻小手抓著她的衣領子,安安靜靜的。
在訊息傳開之後,打穀場上不知不覺也安靜了下來。
修房子的錘子聲停了,灶臺那邊添柴的手也停了。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牲口棚裡的人陸續走了出來,三三兩兩站在打穀場邊上,沒有人大聲說話。
一個老社員坐在糧垛邊上,旱菸鍋子舉到嘴邊,想了想,又拿出點菸絲灑在雪地上。
“老尤啊。”
他就說了三個字,然後狠狠吸了一口。
王振國把回來報信的兩人安排到帳篷裡頭喝口熱水暖暖身子之後,走到趙有禮跟前。
趙有禮回過頭來,眼眶是紅的,但沒掉淚。
他當了這麼多年的書記,哭是不能在社員面前哭的。
“王書記,你說那麼厚的雪,底下真能有活人嗎?”
王振國沉默了幾秒。
“朝陽說過一句話,只要沒有親眼確認,那就不算沒希望。”
趙有禮盯著他看了兩秒,慢慢點了一下頭。
“我信你們。”
下午將近三點鐘的時候,第二個訊息到了。
這一次趙有禮忐忑的看著那個回來的社員,生怕對方說出又一個讓他難以接受的問題。
不過跟著李長明去石砬子的獵手社員,看起來要比之前穩重多了。
不急不慌,踩著雪咯吱咯吱走到打穀場中間,才開口說話。
“書記,石砬子沒大事。”
趙有禮攥著繩頭的手鬆了一下。
“慢點說,到底什麼情況。”
獵手把棉帽子摘下來夾在腋下,用袖子擦了把額頭。
“人都活著,一個沒少。”
他先把這句話擱在前面,然後才說後面的。
“房子倒了七八間,都是老房子,柱子朽了扛不住那麼大的雪。”
“受傷的有十幾個,骨折的兩個,都不重。”
“就是存糧損失了不少,有幾戶人家的菜窖壓塌了,冬儲的大白菜怕是留不住了。”
趙有禮閉了一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
“只要人都活著,糧的事我們再想辦法。”
經過上一次大興屯全屯子被埋,他覺得只要人還活著就是最好的訊息。
王振國在旁邊問了一句。
“李長明那邊還有什麼需要支援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