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兩個字,嚴景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拿袖子一抹。
“我一開始還以為你,你們。”
烏日根看著嚴景又笑又哭的樣子跟個傻子似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沒事,這不是還活著麼!”
太陽開始往西偏的時候,四十二個倖存者總算都安頓下來了。
索性是能堅持到現在的,生命的韌性還是足夠的。
喝了熱水,吃了東西,裹上了幹棉衣,一個個臉上總算有了點活人的顏色。
江朝陽端著一碗熱粥走到尤清海跟前,遞過去。
“族長,先喝點。”
尤清海接過碗,兩隻手還在抖。
碗沿磕在嘴唇上響了兩聲,才把第一口粥送進去。
喝了小半碗,他把碗放在膝蓋上,抬頭看著江朝陽。
“朝陽,你想問當時的情況吧。”
江朝陽在他對面坐下來,點了點頭。
尤清海的目光越過江朝陽的肩膀,看向那條被拼命號推出來的雪道,還有雪道兩側那些露出半截的木刻楞殘骸。
“第一天晚上風就不對了。”
“我活了六十多年,聽那個風聲就知道這回不是普通的雪。”
他喘了口氣。
“我讓烏日根敲鑼,把住在溝口那幾家先喊過來,那幾家的房子矮,我怕扛不住。”
“當天夜裡就塌了三間,人都跑出來了,我把他們安置到倉庫這邊。”
江朝陽沒插話,只是聽著。
“第二天白天雪更大了,又塌了五間。”
“這回有人受傷,但都不重,也都轉過來了。”
尤清海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當時想的是,等雪停了再組織人去修,反正倉庫大,擠一擠能住下。”
“結果第三天,門口的積雪一夜之間漲到了腰那麼高。”
“我讓幾個年輕人出去看看情況,剛把門推開,雪就灌進來了半間屋子,根本出不去。”
“最後我們只能在這邊敲鑼提醒。”
他把碗裡剩的粥一口喝完,手緊緊扣在膝蓋上。
“第五天,山上的積雪滑下來,整條溝都填平了。”
他說到這裡,聲音有些發顫。
“朝陽,你知道最讓我難受的是什麼嗎?”
江朝陽看著他。
“那些第一天房子沒塌的,後來連門都出不了了。”
尤清海的手指頭攥著空碗,指節發白。
“我一開始想過把人都先搬來倉庫這邊,不過後來想想,當時人家房子好好的,我把人喊過來擠倉庫算什麼事。”
“如果第二天雪就停了肯定又得挨埋怨!”
說完尤清海低下頭。
“你說我當時為什麼怕被埋怨呢,怎麼就不把人都喊過來?”
“結果就是這個想法,他們都是因為我啊!”
他沒說完,但江朝陽聽懂了。
那些前面清出來的遺體,那些倒在門檻前手還搭在門閂上的人,就是因為這個。
江朝陽沉默了幾秒。
“族長,這不怪你,沒人會知道這大煙炮刮幾天。”
“你就算喊了,別人也未必會聽你的過來這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