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能讓你們湊合一下了。”
王振國看著那一小盆鹹菜,喉嚨動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菜窖塌了,這些就是人家最後的存貨。
拿出來給他們吃,他們的人明天吃什麼?
王振國掃了一眼那幾條凍魚,直接搖頭。
“趙書記,這不是嫌棄的事。”
“我們有自己的紀律,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這你應該清楚的。”
“所以這個是真不行。”
“你把東西收回去,留著給老人孩子吧!”
趙有禮臉一下就拉下來了。
“王書記,你這是打我的臉。”
“我趙有禮這輩子沒怎麼求過人,今天你們來幫我們,我連口飯都不讓你們吃,我還是人嗎?”
“你要不收,我這個書記也沒法跟社員交代。”
“我也知道紀律,可是這不是群眾的,這是我們公社送的!就是一個人情”
王振國搖了搖頭。
“那也不行,你們公社的也是你們社員集體的!”
“而且紀律是紀律,人情是人情!”
“總之我們不能收!”
王振國沒鬆口,趙有禮也沒讓步。
兩個當書記的,一個板著臉講紀律,一個拉著嗓子講人情。
周圍幾個人看著他倆,誰也不敢插嘴。
兩個人杵在那兒,誰也不讓誰。
旁邊幾個社員端著東西進退兩難,手都凍麻了也不敢放下。
最後還是蘇晚秋從灶臺那邊走過來,圍裙都沒解,手裡還攥著個勺子。
她看了看這邊的架勢,直接開口。
“書記,趙書記,要不這樣。”
兩人同時看她。
“這些東西跟咱們的湊一塊兒,他們出鹹菜臘肉這些,咱們出炒麵烙餅這些做一鍋大亂燉,大傢伙一起吃。”
她把勺子往圍裙上一擦。
“現在這條件也不合適整什麼別的伙食。”
“而且誰也不欠誰的,就是鄰居搭夥吃頓飯。”
王振國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蘇晚秋已經轉頭看趙有禮。
“趙書記,您看行不?”
趙有禮一聽這話,臉色又變了。
“那哪行!你們來救我們就夠了,我們還吃你們的糧?”
“那是一起吃,不是我們請客。”
蘇晚秋看著他。
“趙書記,你們出肉出鹹菜,我們出面出鍋,各出各的,誰也沒佔誰便宜。”
“你要是連這個都不答應,那就真沒法談了。”
蘇晚秋沒搭理他,直接衝那幾個女社員招手。
“嫂子們,東西擱這兒,過來咱們一起切了。”
“人多手雜,咱們趕緊弄完讓大家趕緊吃,吃完他們還得幹活呢。”
幾個女社員互相看了一眼,又看趙有禮。
趙有禮被堵得說不出話。
最後還是王振國先鬆了口。
“行吧,就按晚秋說的辦。”
他指了指趙有禮。
“你也別犟了,再犟下去誰都沒得吃了。”
趙有禮愣了兩秒,最後只能點頭道。
“那就一起吃吧!”
“我去把我們剩的馬鈴薯也拿過來。”
說完看向王振國。
“你別攔我,要是攔我就別說一起吃了。”
一鍋大亂燉。
最後一分場拿出了麵疙瘩、乾粉條、凍豆腐和大白菜。
東安公社出的鹹肉,鹹菜,馬鈴薯。
全倒進行軍鍋裡,柴火燒得旺旺的,鍋裡咕嘟咕嘟冒泡。
這一頓味道說不上多好。
不過這個年代有肉有菜就是好飯。
而且加了炒麵粉和馬鈴薯導致稠呼呼的,一碗下去,肚子裡暖和了。
再一碗下去,手腳也熱了。
於是一個個蹲在雪地裡端著碗,吃得呼嚕呼嚕響,對於這一頓都十分滿意。
吃完這頓飯,天已經黑透了。
但沒人停。
柴油發電機突突突地響著,兩盞燈泡被架在木杆上,昏黃的光罩住半個打穀場。
光照不到的地方,篝火一堆接一堆地燒起來。
火光映著雪面,把整個打穀場照得亮堂堂的。
拼命號的前鏟一趟一趟地推。
每推完一垛,後面立刻湧上一群人,鐵鍬木鍁齊上,把殘雪清乾淨,再檢查糧垛狀況。
一分場的人幹,東安公社的社員也幹。
沒人分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