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場這邊,也有隊員看到遠處最前面騎著馬,扛著紅旗的身影。
“是一分場嗎?我們回來了!”
一個隊員先是愣住,然後猛地揮手。
“朝陽,我們在這!”
“這邊!這邊!”
這時候繩子另一端立刻被拉動,遠處有人接力一樣興奮地喊道。
“回來了!”
“是朝陽他們回來了!”
聲音一段一段傳出去。
風吞掉了一半聲音。
剩下的一半,像火星一樣往營區方向滾。
江朝陽認出那人是王勇隊裡的年輕隊員。
他翻身下馬,拍掉對方帽簷上的雪。
“你們出來多遠?”
“快兩公里。”
“人都綁著出來的?”
“都綁著,書記盯著呢!”
“你們跟著紅布條走就行。”
江朝陽點頭。
“好。”
他轉身衝車隊喊。
“跟紅布走!”
“到家了!”
這三個字炸開。
後面的車隊像重新活了過來。
鄭連福拍了一把拼命號儀表盤。
“聽見沒?你到家了!”
拼命號突突突往前。
紅旗在風雪裡還插著。
此時,營區門口。
王振國手裡的繩子忽然連續抖了三下。
這是約定好的訊號。
發現目標,他猛地站直。
“把人拉回來!”
可還沒等他下第二道命令,遠處風雪裡已經傳來喊聲。
“回來了——!”
“他們回來了——!”
營區門口一片死寂。
下一秒,所有人都往前湧。
王振國一腳踹在最前頭一個老兵屁股上。
“都站住!”
“繩子別亂!”
“讓開路!”
蘇晚秋抓著一把紅布條,手指突然鬆開。
紅布被風捲起幾條,她沒去撿。
她只是盯著那片白。
先出現的是一點紅,然後是一個黑乎乎的車頭。
滿身焊疤的車架從白煙裡鑽出來,像一頭從雪原深處撞回來的鐵獸。
前鏟上掛滿冰雪。
排氣管噴著黑煙。
車輪卷著雪泥。
鄭連福坐在駕駛位,帽子歪了,臉上全是冰,可手還穩穩握著操縱桿。
拼命號後面,是S-80重託。
軍綠色車身壓著雪霧慢慢出現。
履帶一節一節咬過地面。
那種沉重的轟鳴聲,穿過風雪砸進所有人的胸口。
再後面是卡車。
一輛。
兩輛。
三輛。
每輛車之間都綁著繩。
車邊的人也綁著繩。
一群人像一支被白色荒原啃咬過的隊伍,除了駕駛員,幾乎每個人都換了好幾次探路的人。
所有人都全身雪白,卻硬生生頂住暴風雪,最終沒被吞下去。
營區門口沒人說話。
直到江朝陽騎著紅星第一個走進營區。
他身上全是雪。
他戴著一頂白色帽子,眉毛上也全是白霜,臉被風颳得發紅。
隨後是關山河!
“王振國!”
“我們把機器帶回來了!”
“不光是機器!”
關山河走到江朝陽那邊,把之前用來引路的紅旗拿起來
紅底黃字。
《開荒先鋒》。
那四個字在風雪裡猛地鋪開。
所有人都看著那面旗。
關山河站在車頭上,嗓子已經啞了,還是吼出來。
“這是局裡授給咱們一分場的榮譽稱號!”
“屬於我們一分場所有人的開荒先鋒!”
“大家都是好樣的!”
王振國也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最後只罵出一句。
“你個狗日的,真能折騰。”
而聽到關山河這話的一瞬間,剛才還疲憊得幾乎站不住的人群,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然後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我們是開荒先鋒!”
緊接著第二聲。
第三聲。
似乎連外面的暴風雪都被短暫壓下!
江朝陽站在雪地裡,揉了揉凍得發僵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