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們這是,提前截了人家的胡?”
“算不上截胡。”
“咱們是借了人家研究所的東風,人家研究所也只是要名聲,我們賣產品,各取所需而已。”
林秉武摸了摸下巴上凍硬的胡茬,嘿嘿笑了兩聲。
“管他東風西風呢,東西賣出去就完了。”
他又低頭看了看勺子上那兩片參片,越看越順眼。
“我以前看刺五加就是荒地上的帶刺灌木。”
“扎手,礙事,開荒還得費勁刨根。”
“現在我再看看,這哪是灌木啊。”
“這是金葉子啊。”
旁邊沈大壯也湊過來。
“場長你別說。”
“去年秋天那批根莖晾在庫房裡,供銷社說不收,有人嫌佔地方,當時我們關場長說拿去燒火算了。”
林秉武一聽這話,脖子上的筋都蹦出來了。
“關山河這個王八犢子!就他孃的沒遠見。”
“還拿來燒火?”
“他怎麼不把自己塞灶臺裡燒了!”
江朝陽趕緊攔了一把。
“場長,別一驚一乍的。”
“當時供銷社那邊確實不要了嘛,大夥心裡窩火,我們關場長也隨口說的氣話。”
“我們又沒真燒。”
他把灶臺上最後幾樣東西收進箱子裡。
“再說了,現在高興歸高興,簽單歸簽單。”
“真要變成錢落袋裡頭,還得交貨、驗貨、核賬,一步一步來。別太早樂。”
林秉武瞪了他一眼。
“你少給我潑冷水!”
“我跟馬主任都打聽了。”
“這種外貿展銷的交易方式你知道吧?對面不直接付盧布現金,都是拿機械裝置來頂賬。只要咱們的貨發過去沒有質量問題,人家沒道理毀約。”
他一根手指頭戳在江朝陽胸口。
“前面你燉湯那陣子,我這心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現在好不容易能鬆快鬆快,你又在這掃我興。”
“就不能讓我痛快一回?”
江朝陽笑著沒接話。
得。
您老慢慢痛快吧。
他又往鍋裡添了點水。
那兩隻飛龍早就燉得沒什麼肉味了,骨架都快散了。
但多少還能煮出點底味來。
總比干喝白開水強。
水剛添上,周德海就從前面大豆區那邊走過來了。
身後跟著趙老兵和局裡幾個幹部。
周德海臉上沾著灰,棉帽子歪到一邊,耳朵凍得通紅,手裡還夾著半截鉛筆。
一看就是剛收完攤。
遠遠地,他就注意到江朝陽攤位前那些空箱子。
他腳步慢了半拍。
其實今天下午他一直在大豆區忙。
最開始還不忘惦記一分場這幫人。
不是惦記別的,是惦記著怎麼安慰。
他是真覺得一分場這趟挺不容易。
從密山折騰到哈城,又從哈城折騰到黑河。
人累不說,帶的那幾箱參片參茶擺上去,攤位冷得跟冰窖一樣,半天沒一個人過來看。
當時他心裡就想好了,等忙完這邊,過去跟江朝陽和林秉武說幾句寬心話。
第一次嘛,頭一回賣不動很正常,別灰心,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明年再來。
結果後來風向就不對了。
先是有人跑過來跟他說,西邊那個小攤上架了口鍋在燉湯。
他沒當回事。
過了一會兒,又有人來說蘇聯人排著隊在那邊喝湯,排出去老長。
他還是沒當回事,覺得頂多是湊熱鬧。
再後來一個從那邊回來的幹部跟他說,那個刺五加的攤子已經籤瘋了,參片都賣空了。
周德海當時啥反應?
他罵人了。
“你當簽單是趕大集呢?喝碗湯就掏錢?扯淡。”
那人被他罵完也沒敢再說什麼。
但現在周德海自己走過來了。
他看見那些空箱子,看見霍達濡那邊算盤還在噼裡啪啦打個不停,甚至馬主任都過去幫忙了。
他心裡頭一下就沒底了。
這得是多少簽單,到現在還沒算完?
畢竟他們這邊早就算完了,不能比他們多吧!
他走到江朝陽跟前。
臉上維持著平靜。
“朝陽。”
“你們這邊啥情況啊?”
江朝陽嘴剛張開,林秉武已經彈簧一樣站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