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看來,外貿一直出口的都是原材料,價格都被壓到極致,你上來居然想要賺人家錢?
這會不會惹對方不高興!
到時候影響他們出口公司其他產品怎麼辦!
對方沒辦法預估到時候可能發生的情況,自然也不想承擔這份風險。
想明白這些,江朝陽就知道在這個年代想要規模出口這類商品可行性不高,於是他看向在座其他掛牌的公司。
“這位同志說得對,常規出口商品確實要求統一包裝。”
他拿起那個帶龍紋的罐子,在手裡轉了半圈。
“但我們這幾罐不是常規商品。”
所有人都好奇看著他。
“這是禮盒款。”
土產公司那位一愣,眼鏡腿往上推了推。
“禮盒款?”
“對。”
江朝陽把罐子舉起來,讓在座的都能看清上面的釉色紋路。
“我們的定價之所以比常規款高出一截,就是因為每一件都是手工燒製的孤品。”
“花紋不重複,釉色不重複,這不是質量缺陷。”
“這是我們故意燒出來的。”
土產公司那位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給咽回去了。
江朝陽把罐子放回桌面。
“這東西我們本來就不是拿去走量鋪貨的。”
“它就是我們這次參展的贈品。”
他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這也是我們定高價的原因。”
“因為只有價格足夠高,贈品送出去才有面子。”
這句話說完,會議廳安靜了。
茶葉公司的女同志把筆帽蓋上,合上本子,手指在封皮上點了兩下。
“想法是不錯,但風險太大了!”
她頓了頓。
“新品種,沒有銷售資料,沒有市場驗證,我們茶葉出口總公司今年的外貿指標已經排滿了!”
“抱歉,我們不太適合接這個。”
她補了一句,算是給足了臺階。
土產公司那位也搖頭,把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反光,看不清眼神。
“我們這邊也一樣。”
“品類劃不清,標準對不上,雖然是贈品,可包裝上也不符合出口慣例。”
他看了霍達濡一眼。
“霍局長,真不是我們不給面子。”
“您也知道,出口商品一旦退回來,那就是外貿事故。”
“這東西要是砸在手裡,我回頭對上面沒法交代。”
霍達濡臉色沉了沉,沒說話。
各公司有各公司的考核,逼急了人家當場翻臉,更難看。
從進來之後,林秉武他們就一直在後排坐著,屁股挪了兩下,脖子伸長了往前探。
他想站起來說兩句,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怕說錯話把事情搞得更僵,手擱在膝蓋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兩家最相關的出口公司都不接,這事就卡死在了最後一道門檻上。
前面跑的所有路,全白費。
就在他覺得這次白跑的時候,會場裡響起一個聲音。
“既然都不要,那就讓給我們唄。”
不大的聲音,在這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楚。
所有人轉頭。
說話的人坐在最上首側邊的位置,之前全程沒開過口,連筆記都沒怎麼動。
江朝陽看過去,對方是一張國字臉,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他看向對方身前的牌子,上面寫著“國家食品進出口公司代表”。
土產公司那位愣了一下,轉過身去看他。
“老馬,你可想好了?”
被叫老馬的人不緊不慢地站起來,一隻手把椅子往後推了推,騰出空來。
“有什麼好想的。”
他沒看土產公司的人,目光在桌面上掃了一圈。
“你們不願意搞的,覺得不好賣的,最後不都塞給我們食品公司了?”
他一隻手插在褲兜裡,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跟嘮家常一樣。
“魚乾你們嫌量少,給我們。”
“蘑菇幹你們說利潤薄,還是給我們。”
“上回那批醃黃瓜,誰說的?這東西不好出手,人家蘇聯老大哥那麼富裕,怎麼會要咱們這種醃黃瓜,最後呢!”
“結果人家可是喜歡得很,甚至現在加大進口數量了。”
他語氣不重,在場的人都聽得出那股認真的意思。
“反正我們食品公司,就是專門兜底的。”
“不管人家要不要,先拿去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