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部屋頂上的兩隻鐵皮大喇叭正播著蘇晚秋的早間通報。
聲音順著河面飄過來,清清楚楚的。
“同志們,根據場裡安排,各隊按計劃繼續玉米脫粒。”
“第三生產大隊上午安排輪休,下午開始負責四號菜窖的挖掘工作。”
“今天午飯安排是大醬燉魚,加兩合面饅頭,各隊準時到食堂打飯。”
張建華站了幾秒。
他聽著喇叭裡的聲音,心裡不禁感慨。
來之前,他絕對沒有想到這邊是這樣的情況!
他盤算著回去後的安排。
材料調撥是個大工程,得先向計委那邊提交申請。
只要這套模式能跑通,全省的公社用電就有指望了。
這可是一項大工程!
他轉身踩上跳板。
走到船舷邊,回過頭看向岸上的人。
“江副場長,材料和生產線的事,我回去就協調。”
“你那邊第一批水輪機樣品,也要儘快。”
“爭取明年開春之後,陸續就能開始整套發貨。”
江朝陽站在碼頭上,點點頭。
“您放心。”
“這點我們可比您都急呢!”
“圖紙我們這兩天再過一遍,水輪機人員我自己就能培訓,只要材料一到位,馬上就能開工。”
“至於電機那邊,希望最好能派個電機廠的老師傅指導我們幾天。”
張建華衝他抬了一下手。
“我看情況儘量!”
陳永順在船尾搖起搖把。
很快,在發動機突突突的黑煙中,船隻順流而下。
水面上蕩起一圈圈波紋,拐過河灣就看不見了。
碼頭上安靜下來。
江朝陽剛轉身,就看到關山河走過來。
關山河剛把尤清海送走,手裡還拿著個沒抽完的菸頭。
“省裡的人走了。”
江朝陽點點頭。
“老尤叔也走了?”
“他又沒有什麼事,怎麼也這麼急啊!”
關山河聳了聳肩,把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誰知道老頭咋想的。”
“昨天還說在這邊留幾天,幫我剝幾天的苞米粒。”
“結果老小子就幹了一天!”
“今天早上也不知道受了啥刺激,吃飯前還好好的說跟我比比。”
“結果吃完飯時就直接說要回去。”
“只是打了個招呼,就直接悶頭回去。”
“算了,不管他了。”
關山河拍了拍手上的灰。
“對了,你給局裡拍個電報,知會一聲。”
“這事可不小,省廳牽扯進來,總場和局裡那邊不能裝不知道。”
“而且咱們要建配套生產線,還得要裝置呢。”
江朝陽笑著點點頭。
“放心,書記已經開始發報了。”
“而且現在他終於不用給配一個搖機兵在邊上發電了。”
“一個人就能隨便發報!”
此時的場部辦公室裡。
王振國正坐在辦公桌前。
面前放著那臺老式電報機。
電報機的電源線直接插在牆上的插座裡。
以前發報,得專門找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在旁邊哼哧哼哧搖發電機。
搖快了不行,搖慢了也不行,電壓一不穩訊號就斷。
現在不需要了。
通上電之後,機器穩如泰山。
王振國把電碼本翻開。
手指在按鍵上敲擊。
滴滴答答的聲音在辦公室裡迴盪。
他看著自己按下去的手指,心裡一陣舒坦。
他心裡盤算著措辭。
既要把事情說清楚,又得把要東西的意圖表達明白。
省廳給生產線是省廳的事,總場和局裡該給的支援一點不能少。
就算總場窮得叮噹響拿不出機床,局裡總得想辦法撥兩臺下來吧。
這可是給整個農墾系統長臉的事。
當天上午,一封電報從分場的老式電報機上發出去。
無線電波穿過天空。
訊號落到了總場的收報臺上。
……
總場。
場部辦公室。
林秉武從田邊回到場部。
脫下沾滿泥巴的膠鞋,換上布鞋。
走到桌邊端起搪瓷缸。
裡面是半缸涼水。
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