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來佳木斯開會,書記和團長住的招待所就在農墾局附近。
按林秉武說的,老李這次來佳市,也是參加幾個農場之間的碰頭會。
地點大機率還是在老地方。
紅星的蹄鐵踩在碎石路面上,噠噠噠地響。
到了農墾局旁邊那條街,江朝陽把馬拴在招待所院子的一棵老榆樹上。
招待所還是去年的樣子。
兩層磚樓,刷著白灰,窗戶上糊著報紙。
門口一個穿棉背心的看門老頭,坐在竹椅上搖著蒲扇。
江朝陽走上去。
“老同志,請問饒河農場的李遠江書記住在這邊嗎?”
看門老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是你啊!”
“來找你們李書記?”
他用蒲扇指了指二樓。
“他住203,上午出去開會,剛回來沒多大會兒。”
江朝陽道了聲謝,上樓。
二樓走廊裡,幾間房門開著半扇,能聽到裡面有人說話。
煙味跟茶味混在一起,從走廊這頭飄到那頭。
還沒等江朝陽走到203門口,走廊盡頭的一間房門突然開啟,一個光頭的粗壯漢子端著搪瓷缸子走出來。
兩人打了個照面。
對方先是一愣。
然後臉上就咧開了。
“嘿!這不是那個小江同志嗎?”
江朝陽認出來了。
周德海。
就是去年開會的時候,跟林秉武打賭的那位農建師出來的負責人。
當時這位嗓門大得能把天花板掀翻,跟林秉武一個賽一個地叫板。
江朝陽還沒來得及開口,走廊裡又探出兩顆腦袋。
“誰?”
“哎呀,小江來了?”
一個乾瘦的中年人從隔壁房間走出來。
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從額頭斜到下巴。
右邊袖子空蕩蕩的,別在腰間。
趙老兵。
榮軍農場的負責人。
去年開會那陣,這位獨臂老哥立下三萬畝軍令狀的時候,全場沒有一個人敢笑。
包括江朝陽。
“小江同志,好久不見。”
趙老兵朝他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江朝陽臉上掃了一圈,又比量了一下自己的個頭。
“曬黑不少,也長高了!”
江朝陽趕緊打招呼。
“兩位領導好啊!你們也在佳市?”
周德海大嗓門一開就收不住。
“可不是嘛!你說咱們這邊突然歸了軍墾了,新領導班子到位聽說帶了兩萬轉業部隊下來,咱們這幾個去年一起掛牌的難兄難弟,不得來摸摸底嘛!”
他湊近了,聲音壓低了一點,不過依然很大。
“你知道新上任的幾位領導什麼來路不?”
趙老兵在旁邊瞥了周德海一眼。
“老周,人家自己就是鐵道系出來的,還用你打聽?”
周德海一拍大腿。
“對啊!我差點忘了,你們跟新領導是一條線上的,那你給我透個底唄?”
江朝陽搖了搖頭。
“周大哥,我一個分場的副場長,離局裡那些首長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我還指望從你們這邊聽點訊息。”
趙老兵看著他,嘴角微微帶了一點笑意。
“我們也沒有啥訊息,你們政委,那是滴水不漏,說他又不是鐵道那邊的老人,這事得著老林。”
“這老林又沒來?我們怎麼去找?你說他們是不是故意的?”
說到這裡,幾個人不約而同地贊同。
正說著,203的房門從裡面開啟。
聽到動靜的李遠江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茶缸,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
他看到江朝陽的時候,表情先是意外,緊跟著就舒展開來。
“朝陽?你怎麼跑這邊來了?”
江朝陽擠過周德海和趙老兵。
“書記,我是來找您有點事。”
李遠江側身讓他進屋。
“進來說。”
招待所房間不大,一張木板床,一張小書桌,桌上攤著幾份檔案。
江朝陽進去之後,先是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簡單說了一遍。
水電站的事、立軍令狀的事、技術人員陸明正在樺川縣的事。
李遠江聽完,沒急著表態。
他擰開鋼筆帽,在一張紙上寫了個名字。
“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