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懷遠站在門外。
他手裡拎著兩個紙包和兩瓶酒。
紙包裡滲出油漬,散發著熟食的香味。
“我猜你們也是沒醒。”
“等吃完再睡。”
“我買了紅腸,拌菜三樣。”
鄭懷遠把東西往桌上一放。
“哈市秋林公司的紅腸,你們在荒原上肯定吃不著這個。”
江朝陽讓顧曉光去前臺借了兩個搪瓷杯子。
鄭懷遠擰開酒瓶蓋子,往兩個杯子裡各倒了小半杯。白酒的辛辣味立刻在房間裡散開。
顧曉光很有眼色。
“朝陽,我去前臺那邊吃,你們聊。”
“等等!”
江朝陽給對方往他飯盒裡夾了不少。
然後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
門關上之後,屋裡就剩兩個人。
鄭懷遠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窗外的路燈亮了,橘黃的光透進來照在他臉上,把那些皺紋映得更深了。
“朝陽,你知道鐵道兵農墾局嗎?”
江朝陽正往嘴裡塞一片紅腸,嚼了兩下,點點頭。
“聽說過,不是說是部隊那邊成立的嗎?”
“我們一開始都是鐵道農墾局的職工呢!”
鄭懷遠又喝了一口。
“這事確實是跟你有關係。”
他把杯子放下,從兜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但沒點。
“前幾天,省里正式發文了。”
“原來歸我們合江農墾局代管的軍墾農場,全部移交給新成立的密山鐵道兵農墾局。”
江朝陽手裡的筷子停住。
“部裡要搞北大荒大開發,下半年大批新隊伍成建制進駐。”
“經過幾次商議之後,省裡養不起這個後勤,所以把所有軍墾系統全部收歸部裡直管。”
鄭懷遠盯著江朝陽的眼睛。
“你們一分場,包括老林的總場,全部都會劃回去了。”
屋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有輛卡車駛過,發動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江朝陽緩緩放下筷子。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們現在不歸合江管了?”
“對。”
鄭懷遠把沒點的煙從嘴上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
“我這個合江農墾局局長,也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軍墾農場全移交了,我手底下就剩幾個縣的自行銷農場。”
“所以你才讓我別叫你局長。”
鄭懷遠苦笑了一下。
“不過主任說了,準備把我調去九三農場。”
“那是省裡最大的國營農場,我也算是……換了個地方繼續幹。”
他端起杯子,一口悶了。
酒液下肚,他吐了口氣。
“朝陽,說實話,你們一分場我是真捨不得。”
“大半年了,從冬捕到開荒到燒磚,我看著你們一步步走到今天。”
“本來我還想著,等秋收之後咱們有東西了,去跟其他單位談發電機組的事情。”
他搖了搖頭。
“現在沒機會了。”
江朝陽聽完這些,沒有立刻說話。
他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小口白酒。
辛辣的液體燒過喉嚨,腦子反而清醒了幾分。
他心裡其實已經把整件事從前到後理了好幾遍了。
他們劃歸密山鐵道兵農墾局,對他們來說影響確實有,但大部分都是好的。
鐵道系統有獨立的後勤供應渠道。
他們墾荒團本來就是鐵道兵出身,跟那邊在歸屬和溝通上天然就比省裡近。
這是第一層好處。
下半年大批隊伍進駐,意味著資源、人手、裝置都會大規模湧入。
而一分場經過大半年的建設,紅磚房、加工廠、窯場全有了,在一堆新來的隊伍裡,他們的底子幾乎是最紮實的。
這是第二層。
第三層。
按陳副主任之前透過來的意思,這次大開發的決策層跟他們團場是同源的。
從旁系變嫡系,上面有人認可,手裡有底子,周圍又馬上有資源湧入。
怎麼看都不是壞事。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新上級的脾氣秉性得摸清楚。
不過這種事到時候自然見真章。
不過這一切都是對未來比較有利的。
而眼下跟省裡斷了關係,其實對他們這次的任務來說,就未必是好事了。
這樣一來他之前準備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