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
五個。
還有一個木箱子。
信件七八封,厚厚一沓全是津城的郵戳。
整個院子安靜了一瞬。
然後是顧曉光的聲音。
“我的個老天爺。”
他湊過去數了數那堆東西,酸得臉都皺了起來。
“孫建明你家是開百貨商店的吧?”
“五六個包裹不算,光信就七八封,這得說多少話才能寫這麼多?”
“一天一封都寫不完吧?”
孫建明已經蹲在地上開始翻那些包裹和信了,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你懂個屁。”
“又不全是我爹媽寫的。”
他翻了翻信封上的字跡,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好幾封是我姑姑寄的,估計東西都是她寄的,她可最疼我了。”
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而且我姑就在津城百貨大樓上班,每回發了什麼新貨她都惦記著給我留一份。”
顧曉光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他轉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一封孤零零的薄信,又把目光挪回到孫建明面前那座小山似的包裹堆上。
小聲嘀咕起來。
“幹部家庭就是好!”
旁邊趙紅梅看不下去了,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少在那泛酸,有本事你也讓你姑給你寄啊。”
“我姑家,不去我家打秋風就謝天謝地了,我還敢指望那個。”
顧曉光嘟囔了一聲,把自己那封信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確認沒有夾帶什麼票據,嘆了口氣揣進兜裡。
孫建明已經拆開第一個包裹了。
裡面是兩件厚實的棉背心,疊得整整齊齊,中間還塞了一包炒花生和一小罐豆腐乳。
木箱子開啟,最上層用舊報紙墊著,下面是幾雙千層底布鞋、兩條新毛巾、一包紅糖,還有一個鐵皮盒子。
他把鐵皮盒子拿起來晃了晃,裡面嘩啦響。
“水果糖。”
孫建明聞到那股甜味就笑了。
“來來來,大家都吃顆糖甜甜嘴。”
江朝陽看著這邊的熱鬧,沒有急著催。
他繼續發剩下的信件和包裹,嘴上念著名字,手上不停。
院子裡的氣氛越來越暖。
有人拆開信默默看著,眼淚就那麼無聲地淌下來。
田小雨的小包裹裡是一條手織的圍巾,顏色是極其樸素的灰藍色。
她抱著圍巾坐在灶臺邊的凳子上,肩膀輕輕地顫。
趙慧蘭拆了信只看了兩行,就用手背使勁按住眼睛,深吸了兩口氣才接著往下看。
孫大壯擠在人群外圍,他沒有信,但也不急著走。看到田小雨在那邊抹眼淚,他搓了搓手,想走過去又停住,最後直接坐過去。
“趙慧蘭!”
名字喊出去了。
人群裡沒動靜。
江朝陽抬起頭,掃了一圈。
趙慧蘭就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
可是她聽到自己的名字,第一反應不是喜悅,而是肩膀猛地一縮,臉色也瞬間變得煞白,死死咬著下嘴唇,眼神里透著一種明晃晃的恐懼。
腳步不僅沒往前邁,反而還往後退了半步。
江朝陽有些疑惑。
這是什麼反應?來信了怎麼嚇成這樣?
他正想問一句。
站在灶臺邊的蘇晚秋已經大步走了過來。
她手裡還在圍裙上擦著水,二話不說,直接走到江朝陽面前,一把將那封信抽了過去。
“我幫你看!”
蘇晚秋轉頭看向趙慧蘭,聲音清脆乾脆:“要是信裡還是找你要錢,還是說那些混賬話,咱們乾脆撕了不用理他們。”
這話一齣,院子裡的熱鬧聲一下子壓低了。
幾個瞭解各自底細的女知青,眼底也都露出了慼慼然的神色。
對於女知青這方面,江朝陽顯然沒有蘇晚秋瞭解得多,再加上他平時也不怎麼好問別的女同志的私事。
於是壓低聲音問:“晚秋,怎麼回事?”
蘇晚秋咬了咬牙,冷著臉解釋。
“朝陽,你不知道,不是所有人來北大荒,都是為了支援邊疆過來的。”
“慧蘭底下還有個弟弟,她平時就算是上學,也要把家裡活全部都包了。”
“就這他都考上高中了,家裡卻不讓上,非要逼著她嫁給一個老光棍,就為了換一筆彩禮給她弟弟蓋新房娶媳婦!”
“她是被逼得沒辦法,這才偷了家裡的戶口本來報名的。”
“上次她收到過一封信,她爹在信裡威脅她,說打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