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秉武轉過身。
他看了看李遠江,李遠江微微點了一下頭。
這兩個搭檔了十幾年的老兵之間的默契,不需要更多的語言。
“報告我來寫。”
李遠江開口了,語氣裡沒了剛才的沉吟,換成了一種政工幹部進入工作狀態的乾脆。
“不過有個事我醜話說前頭。”
李遠江抬起頭,目光落在江朝陽臉上。
“這根牙是國家的東西,怎麼處置、能不能換裝置,那是上面的決定。”
“咱們只管如實上報、提出建議。”
“要是最後考察隊說這東西得進博物館,一臺拖拉機也不給你換,你也不許有怨言。”
“政委,這我明白。”
江朝陽站得筆直。
“其實說實話,我個人而言還是希望留在咱們自己省博物館的。”
“畢竟是咱們自己的東西,我還是希望能留給子孫後代。”
當然江朝陽也不知道,哪怕留下來,最後能不能保住,不過如果留在博物館,應該沒事吧!
不過這事也不是他現在能管的。
利用這個暫時達成他的目的就足夠了,畢竟他們只要度過夏荒到秋收這個青黃不接的節骨眼就夠了。
林秉武盯著他看了兩秒,那張風霜滿布的老臉上,終於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
“行。”
他一拍桌子。
不重,但足夠讓桌上的茶缸子跟著跳了一下。
“那咱們就分頭行動。”
“你們六連帶著七連,負責疏通河道。”
“我帶著團裡其他人修一條通往你們連的石子路。”
“老李,這事交給你去跑,不管怎麼樣,一定要讓東部墾區那邊鬆口。”
李遠江點點頭。
“行,我回頭聯絡省城的老戰友。”
林秉武轉向關山河。
“老關,你回去之後,那條河道給我用最快速度清通。”
“別跟我講什麼一個月四十天,你手底下現在六七十號人呢,告訴李長明七連全拉上,我給你二十天。”
關山河剛要張嘴,林秉武擺了下手。
“別叫苦。”
“我們人負責修石子路也不比你們輕鬆。”
說完咬了咬牙狠狠心。
“這樣,我再支援你們一百斤棒子麵。”
“摻著野菜吃,能頂不少日子了。”
關山河的嘴合上了,然後咧開,後槽牙又露了出來。
一百斤!
這按照一比五比例摻上黃精粉,足夠吃好幾天了!
而且加上七連的大部隊,還有六連自己能抽出來的人手,河道清理的進度能提上去一大截。
甚至清理河道也有一堆收穫。
於是他立刻保證道。
“沒問題團長,那我們今天就往回趕。”
“保證第一時間讓水路通暢,解決團裡的斷糧危機。”
關山河站起來。
“急什麼。”
林秉武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個搪瓷杯子,往裡倒了半杯涼水,推到江朝陽面前。
“說了半天,先喝口水潤潤嗓子。”
“朝陽,還有件事。”
“政委您說。”
李遠江站在門框邊,逆著光,表情看不太清。
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刻意不讓外面的人聽到一般。
“報告裡你們六連和七連互助的事,我會幫你們措辭。”
“但有一件事你心裡要有數。”
“上面如果真的派人下來考察這條水路和象牙出土現場——”
李遠江看著他。
“來的可能不光是地質口和科研口的人。”
“上面也很可能會借這個機會,重新評估整個北部墾區前線墾荒點的佈局。”
“包括你們六連,能不能獨立建分場的問題,也是一個機會。”
江朝陽的腳步停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李遠江。
這位政委的目光沉穩而深遠,像是在提醒他注意一扇正在開啟的門——門後面的風景可能很大。
但門檻也同樣不低,如果能抓住機會,就能看到別人目前看不到的風景。
“我明白了。”
江朝陽點頭。
“謝謝政委。”
李遠江擺了擺手,轉身回了屋。
關山河興高采烈地從倉庫扛了一小袋棒子麵,遠遠朝他喊。
“朝陽!磨蹭什麼呢!”
“天黑之前得趕快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