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長得跟芋頭葉子似的,但比芋頭矮——這東西能吃?”
“這是牛蒡。”
江朝陽伸手往根部摸了摸泥土的鬆軟程度,然後從腰後抽出柴刀,順著根部往下挖了幾下。
一根小臂長、拇指粗的白色根莖被翻了出來。
“這根切絲能炒能燉,口感跟蘿蔔差不多,但比蘿蔔耐餓。”
江朝陽拍掉根上的泥。
“上面的嫩莖葉焯水也能吃。”
“一棵頂半根蘿蔔?”
身後一個矮壯的七連老兵聲音發緊。
他環顧四周——這片低窪地裡,同樣的闊葉植物少說有幾十棵,稀稀拉拉地鋪了一大片。
他每天去地裡幹活都從這走。
每天。
踩了幾百遍。
“這還沒完。”
江朝陽沒有停,繼續沿著草甸邊緣往前走。
在一棵歪脖子柳樹的背陰面,一叢捲曲的嫩綠色植物從落葉堆裡探出頭來。
嫩莖頂端蜷成拳頭狀,還沒展開。
“蕨菜。”
江朝陽蹲下來,小心地掰下幾根卷頭。
“這個比前面兩種多一道工序。”
他把蕨菜舉到眾人面前。
“蕨菜生的有澀味,而且對腸胃刺激大。”
“處理辦法是先用草木灰水泡一夜,第二天再用清水煮開焯透。”
“泡一夜,焯一遍。”
看著一個扎著辮子的女同志在記,江朝陽又重複了一次。
“處理完之後口感滑嫩,拌上點鹽就是一道好菜。”
李長明看著江朝陽手裡那把蕨菜卷,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他們營地後面的樹林邊上,這東西密密麻麻長了一大片。
跟雜草一般無二。
誰都沒多看過一眼。
繼續往前。
江朝陽在溪溝邊的灌木叢裡找到了刺五加的嫩芽,在避風的土坡上扒出了幾棵車前草。
每找到一種,他就用最簡短的話講清楚三件事:長什麼樣、怎麼處理、能怎麼吃。
沒有一個字是廢話。
跟在後面的七連隊員從一開始的將信將疑,到後來眼睛越瞪越大。
每認識一種新植物,就有人忍不住回頭看一眼自己走過來的路。
那條他們踩了幾百遍的泥路兩旁。
遍地都是。
大半圈轉完。
回到帳篷前空地的時候,十幾個七連的人懷裡抱著、兜裡塞著各種嫩芽嫩葉,跟撿了寶似的。
趙指導員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帳篷裡出來了,手裡捏著一張寫滿字的紙,站在鍋邊看著這群人沉默不語。
江朝陽沒歇著。
他把採回來的野菜按種類分成幾堆,擺在空地上。
然後架上一口小鐵鍋,架在另一堆火上燒了半鍋水。
水開之後,他先把柳蒿芽抓了一把丟進去。
“看好了,就一分鐘。”
沸水翻滾,嫩芽在鍋裡打了幾個轉,顏色從灰綠變成鮮綠。
江朝陽用筷子撈出來,甩幹水分,撒了一撮粗鹽,用筷子拌了兩下。
“誰來嘗第一口。”
沒人動。
不是不想,是之前試野菜試怕了。
畢竟他們也不是守著一堆不認識的綠色食物就一點不碰。
而是出過幾次問題後,就不敢試了。
李長明看了看左右,伸手抓了一筷子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那張黑瘦的臉上表情變了。
“誒,真不苦了?”
“真不苦了!”
他又扒了一大筷子。
“還有股清香味……這他孃的是那個蒿子?”
旁邊的人立刻圍上來,筷子跟不要錢似的往盤子裡伸。
那點柳蒿芽被十幾雙筷子三秒掃光。
“下一個。”
江朝陽把牛蒡根切成薄片,焯水之後直接丟進正在燉熊肉的行軍鍋裡。
白色的根片在濃湯裡翻滾了幾分鐘,吸飽了油脂和肉味。
他用勺子撈出一片,吹了吹遞出去。
一群人立馬一人一片。
“誒,這個好吃,還有肉味。”
“廢話,燉肉的湯沒肉味才怪呢!”
由於蕨菜沒法現場處理,需要泡一夜。
江朝陽把處理方法重新講了一遍。
“記住,草木灰水泡一整夜,第二天換清水煮開,苦澀味才能去幹淨。”
“偷懶少泡幾個時辰,吃了肚子會不舒服。”
聽到這話一個個頓時點頭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