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甸子上的枯草比六連那邊更深更密,明顯是從來沒有人踏足清理過。
風從東邊刮過來,裹著一股潮溼的泥腥味。
李長明在前方指了個方向。
“翻過前面兩道矮崗子差不多就能看到我們營地了。”
馬蹄踩在鬆軟的泥地上,速度慢了下來。
李長明推著車跟在後面,步子穩健。
沉默了一陣之後,他主動開了口。
“朝陽同志,不過我有件事得先跟你們說清楚。”
江朝陽偏過頭。
“李連長,你說。”
“我們連裡,指導員老趙這人脾氣有點犟。”
李長明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不是不講道理,他就是認死理。”
“昨天我出來的時候跟他說去找吃的,他不太同意。”
“他覺得出去太冒險了。”
“他是那種,認為要是補給實在來不了,就寧可全隊拉回團裡吃大鍋飯,也不能丟了一個人性命的人。”
江朝陽沒有接話,等著對方說完。
“我是連長,最後是壓著他,我自己帶人硬出來的。”
李長明的聲音低下去。
“所以等會兒到了我們連,老趙的態度可能不太那麼好,當然這主要是針對我。”
“希望你們別介意。”
常滿倉插了一句。
“李連長,你這話說的,都是關心自己的隊員,我們肯定能理解。”
“而且我覺得這種犟人才好辦,讓他看到實打實的東西就行。”
“空手去談道理他能跟你犟到天亮,推著三車糧食和肉過去,他犟給誰看?”
李長明被這話噎了一下,隨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也是。”
“對老趙說來,去你們那邊出點力,總是比我帶人去山裡冒險好。”
說完看向江朝陽。
“江隊長,你真的確定,能找到大量吃的那什麼黃精和葛根嗎?”
“這北大荒東西是不少,可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大家除了認識幾種常見的,其他的大家也都沒有啥定數。”
“其實我們自己也嘗試過不少,可是吃壞了不少人。”
“就說這個黃精,我們也試過,有人嚐了一口,一開始有點甜滋味覺得能吃。”
“結果多吃了幾口之後,嘴裡麻麻的,還發癢發澀,很難受。”
“搞得我們都以為中毒了呢!”
江朝陽一邊沿路觀察,一邊笑著回答。
“放心,到時候我給你們標記,而且保證都是有處理方法的。”
“這北大荒大部分東西其實都能吃,就看你怎麼處理了。”
“就說這個黃精,你要生吃其實也沒毒,就是會麻嘴,這就導致很多人就會以為這玩意不能吃。”
“所以啊,只要找到處理方法,這邊大部分東西都是食物。”
“比如你看河邊那片柳蒿,那玩意嫩芽掐下來,用開水焯 1分鐘去苦味,能涼拌,能燉湯,就是一道不錯的爽口小野菜。”
李長明瞪大眼睛,看著這已經是他們駐地不遠的這一片柳蒿。
“這不是苦蒿嗎?我們以前部隊餵豬都不用這玩意。”
江朝陽搖了搖頭。
“不是,這是東北的柳蒿,雖然都是蒿子味道,但是東北這邊的柳蒿芽,焯下水就能去掉苦味,吃起來就不苦不澀了。”
“還有你看那片跟大雜草差不多,長得跟荷葉一樣的牛蒡嫩苗,其實嫩苗焯了水也能當菜,根處理過之後也能切絲炒、燉肉,一根就頂半根蘿蔔呢!”
這給劉長明聽得難以置信,合著他們駐地不遠就一堆能吃的啊!
原來他們一直守著能吃的寶庫,自己卻在那裡硬挺著。
不過劉長明也知道,這玩意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所以只是羨慕地看了江朝陽一眼。
“老關他們是真的命好,最後挑選的卻選到了你們這支青年隊。”
“我們隊伍的那青年隊,就沒有一個有你懂得那麼多。”
“就算認識野菜也不多,所以我們這邊只能把認識的婆婆丁,薺菜,馬齒菜這種大部分人也都認識的野菜挖光吃完了。”
“剩下的,有人也嘗試過,最後結果兩個人吃壞肚子拉虛脫了。”
“老趙就再也不敢讓人試了。”
面對這話,江朝陽也就笑了笑。
“李連長你就別誇我了,我也就是多那麼幾種,不過咱們填飽肚子應該也足夠了。”
這時候的北大荒沒被開發,在江朝陽眼裡這確實可以算上一座寶庫。
特別是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