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明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最大的顧慮。
“所以不是搬過來,我們是互相拉一把。”
江朝陽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你們連裡病號和身體差的,先轉到我們這邊來休整。”
“我們有屋子住的也寬敞,躺幾天補上營養就能恢復。”
“人數不多,不影響我們的口糧分配。”
“第二,糧食。”
“不光黃精這東西,還有葛根等其他澱粉類植物,北大荒儲量很大。”
“就看我們怎麼去尋找它們了。”
“到時候完全可以你們出人出推車,我們出馬,出路線和處理方法。”
“挖回去的糧食咱們按照比例分,你們那份自己帶回去,磨成粉摻在苞米麵裡,撐到補給線打通不成問題。”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
江朝陽的目光落在李長明臉上。
“咱們兩個連隊距離騎馬也就一兩個小時的路程。”
“你們哪怕挪一部分人過來,你們那邊開好的地,也完全不耽誤維護。”
“這樣你們七連不用撤回團裡,我們六連後面要乾的活也多,能用得上人的時候,還能有你們幫忙。”
“所以這對我們兩個連來說,並不是誰欠誰的,我們缺人力,你們也缺畜力缺糧食。”
“咱們是墾荒隊伍之間的互相幫助,所以以後可千萬不說誰欠誰的這種話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多了一份真铡?
“再說都是給國家開荒,在誰的地界上出力不是出力?”
關山河聽到江朝陽給他把方向拉回來之後,頓時也直接說道。
“就是老李。”
“你別張口閉口就欠誰的,咱們都是給國家幹活。”
“正好我們缺人,你們缺糧,缺住處,咱們這是互相幫助。”
“就是團長來了,咱們都說的理直氣壯。”
“你總不能真看著隊裡弟兄們一個個倒下去吧!”
這話一齣。
李長明坐在那裡,半天沒有說話。
他不是沒腦子的人。
江朝陽說的每一條都合情合理,既沒有讓他丟面子,也沒有讓他覺得是在接受施捨。
特別是關山河最後一句話。
當然他覺得六連可能也圖什麼,但他想了半天也沒想清楚,總不能是圖他們七連吧!
最後他猜應該就像是關山河說的,肯定是六連規劃的活多,需要他們幫把手。
在他看來這反而是好事,不然真白受接濟,他也沒有那個厚臉皮啊!
“好。”
李長明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六連兄弟們這次伸出的援助之手,我們接了。”
他端起酒碗,衝著關山河、王振國和江朝陽舉了一下。
“果然在團裡,能傳出來的都是瞎話假話。”
“以後誰再說跟我說,你們六連心黑、摳門,我李長明第一個跟他急眼。”
“你們六連對我們七連的恩情,我李長明這輩子記著。”
他仰頭把碗裡的酒一口悶幹,翻過碗底朝三人亮了一下。
旁邊桌上那幾個七連的漢子也都放下了筷子,齊刷刷地看著自家連長,一個個鼻頭髮紅,使勁點著頭。
關山河大笑著起身,一把攥住李長明的手腕。
“說什麼記恩不記恩的,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
“來來來,再喝一碗!”
“?”
“怎麼沒了,就剩一點了?”
“那就再兌點水!”
王振國也站起來,臉上堆著和氣的笑,親自給李長明續上。
“老李,團部那邊你不用操心。”
“回頭咱們一起打份報告,就說為了對抗困難,連隊之間的互助、生產協作。”
“上頭不僅不會怪,說不定還得表揚。”
碗又碰在一起。
堂屋裡的氣氛徹底熱了起來。
程墾跟幾個老兵不知道從哪弄了個破鑼,用筷子噹啷噹啷地敲著,嘴裡哼著不著調的東北小曲。
孫大壯發現七連的一個人居然是老鄉,也開始勾肩搭背稱兄道弟。
倒是常滿倉。
老兵端著個搪瓷缸子坐在門檻上,一口一口地抿著溫水。
他的目光在堂屋裡轉了一圈——看看拍著胸脯大包大攬的關山河,看看笑眯眯倒酒的王振國,再看看不動聲色端坐主位的江朝陽。
最後落在對面感動得眼眶發紅的李長明身上。
常滿倉拿著搪瓷缸子喝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