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看了半天,用鐵鍬刨開牆根的泥土,底下的凍層已經化透了大半。
“不能再拖了。”
“我們必須跟大自然搶時間。”
常滿倉站起來,聲音很沉。“再暖幾天,這牆底就得塌。”
江朝陽看著那道水痕,做了一個決定。
“今天開始,咱們打幾個木架子,把所有人的被褥、衣物、糧食,能往外搬的全搬出來。”
“先堆到灶棚底下蓋好,每天曬一曬。”
“地窩子暫時只留一個睡覺的功能,其他東西全部轉移。”
蘇晚秋立刻帶著田小雨和趙慧蘭鑽進各個地窩子,把被褥一卷卷抱出來,鋪在高坡上曬太陽。
那些被褥潮得發沉,拎在手裡的分量比干燥時重了將近一倍。
田小雨搬出自己的被子時,發現被角上已經長出了一小片灰綠色的黴斑。
她沒吭聲,只是默默地把發黴的那面翻到太陽底下,用手掌反覆搓了幾遍。
趙慧蘭路過時看了一眼,同樣沒有說話。
她把自己的被子鋪在田小雨旁邊,兩條被子並排曬著,像是無聲的陪伴。
這就是返漿期的北大荒。
冬天的嚴寒雖然難熬,但至少乾燥。
一旦開春,凍土消融,萬物復甦的同時,也是黴菌和溼氣最猖獗的時候。
地窩子這種半地穴式建築,在設計之初就是為了應對極寒天氣。
挖進地下一米多深,利用最小的換氣口和地溫保暖,是最經濟也最快速的臨時住所。
但它最大的缺陷,恰恰就在地下二字。
春天一到,它就變成了一口潮溼的井。
沒有現代的各種防水水泥和建築材料,普通的泥牆根本經不住滲透。
接下來的日子,後勤二隊也進入了一種近乎機械的高強度迴圈。
每天天不亮,先起來生火做飯,確保前線隊員吃上熱乎的。
等大部隊出發後,常滿倉趕著馬車去拉黃泥和烏拉草。
嚴景和孫建明進林子剝榆樹皮、砍柳條。
江朝陽帶著趙慧蘭在高坡上立柱、編牆。
蘇晚秋和田小雨負責熬榆皮膠、和泥、糊牆。
菜地那邊,孫大壯和顧曉光也沒閒著,白天澆水,翻地,傍晚收工後,還要跑到高坡來幫忙搬泥、遞料。
就連前線的開荒隊員,每天收工回來累得腿都打顫,也會有三五個人咬著牙爬上高坡,搭把手;利用火把照亮,再幹上半個時辰。
直到火把燃盡,一群人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去。
沒有人安排他們。
但每個人都自發主動地來幫忙。
每個人心裡都清楚:地窩子已經撐不了多久了,高坡上的新房子,才是他們唯一的退路。
第三天,第一間屋子的四面牆全部合攏,頂棚的橫梁也架了上去。
橫梁用的是林子裡最粗的幾根落葉松,剝了皮,晾了幾天。
肯定沒有徹底陰乾的好,但是他們也沒有那個時間去等待。
常滿倉和孫建明兩個人合力抬上去,卡在預留的牆槽裡,再用泥封死。
頂上先鋪一層削平的細木杆,密密匝匝排在一起。
最後反覆蓋上厚厚的烏拉草,足足鋪了四層,外面再糊一層摻了草筋的黃泥,拍實抹平。
這種屋頂不是永久方案。
真到了暴雨季節,光靠泥巴和烏拉草是擋不住連續幾天的大雨的。
但江朝陽留了後手——育種棚上的那幾塊蘇聯軍用油布,到時候直接覆蓋上去,足以應對短暫的暴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