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景,咱們把外面的死皮刮乾淨,然後把裡面的白瓤切成細絲,越碎越好。”
“最好能搗爛。”
“這樣應該能煮出裡面的膠質。”
江朝陽示範了一下,將樹皮的白瓤切成小塊。
顧曉光眼珠一轉,為了表現自己,立刻搶過菜刀。
“隊長,這切絲搗碎的活兒我在行,交給我!”
他抓起一把刮乾淨的榆樹皮白瓤,剛準備切,結果手指一滑,菜刀差點削到手。
“哎喲!”
顧曉光驚呼一聲。
他低頭一看,才發現這白瓤剛剛接觸到手上的一點汗水,瞬間分泌出大量透明的黏液。”
“他的兩隻手就像是抓了一大把豬油,滑溜得根本握不住刀把。”
“而且只要他試圖把手搓乾淨,那黏液就在手指間拉出長長的、亮晶晶的絲線。
怎麼甩都甩不掉。
“這……這玩意兒也太黏,太滑了吧!”
顧曉光舉著兩隻拉絲的手,滿臉崩潰。
旁邊備菜的田小雨,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曉光同志,你這手現在去抓耗子都不用下夾子了,一抓一個準。”
眾人一陣粜Α?
孫大壯走過來。
“顧曉光,我就知道你又過來偷懶了。”
顧曉光直接伸了伸手。
“什麼叫偷懶,我這是來幫忙了。”
孫大壯直接拿過一根粗木棍。
“起開,你這咋幫忙,而且這麼黏切啥絲啊,咱們直接砸!”
他掄起木棍就放到一個石頭上,開始猛搗。
伴隨著沉悶的敲擊聲,白瓤內部的植物纖維被徹底破壞,果膠被大量釋放出來。
不一會兒,石頭上出現一坨黏糊糊、帶著淡綠色的膠狀物。
“進鍋試試!”
江朝陽果斷下令。
被搗爛的榆樹皮被一股腦倒進滾開的大鐵鍋裡。
蘇晚秋拿著長木棍,在鍋裡不斷地順時針攪拌。
起初水面只是泛起一層泡沫,但隨著溫度升高,鍋裡的液體開始發生奇妙的變化。
清澈的雪水肉眼可見地變得渾濁、濃稠。
十幾分鍾後。
蘇晚秋用力往上一提木棍。
“真拉絲了!”
她驚喜地喊道。
只見木棍下端,掛著一層厚厚的、半透明的褐色膠質。
隨著木棍抬高,那膠體在半空中拉出了一條足有半米長、卻始終不斷裂的細絲。
一股淡淡的樹木清香在灶臺邊瀰漫開來。
“停火,趁熱去和泥!”
江朝陽沒有任何耽擱。
他們將一大鍋滾燙的榆皮膠水抬到高坡的泥坑旁。
嚴景和顧曉光已經把地上的爛泥重新攏在了一起,並撒上了一層乾燥的草木灰。
“倒!”
褐色的榆皮膠水傾瀉而下,澆在黃泥和碎草堆上。
熱氣升騰中,江朝陽第一個跳下泥坑,拿起鐵鍬開始瘋狂翻攪。
孫大壯也迫不及待地跳下去。用腳踩,用鐵鍬拌。
變化是立竿見影的。
原本鬆散、毫無支撐力的黃泥,在與榆皮膠水混合後,質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那些泥土顆粒彷彿被無數只無形的手死死拉拽在一起。
鐵鍬每次鏟下去,都能感覺到一種極強的阻力。
拉起鐵鍬時,泥巴邊緣甚至能看到明顯的拉絲效果。
如同一塊發酵完美、韌性十足的巨型麵糰。
“隊長,好像成了!”
江朝陽扔下鐵鍬,雙手捧起一大團摻了膠的黃泥。
不用擠壓,這泥團在他手裡穩如泰山。
他大步走到那面光禿禿的柳條牆前。
腰部發力,猛地一掌拍了上去。
“啪!”
一聲厚重沉悶的聲響。
泥團死死咬住交錯的柳條,邊緣甚至都沒有飛濺出多少碎泥。
它牢牢地附著在骨架上,穩固得就像一塊焊上去的鐵板。
“好傢伙!”
顧曉光在旁邊看得直瞪眼,趕緊也抓起一把糊上去。
“這手感,真神了!比糊年糕還帶勁!”
不需要多餘的動員。
所有人自發地排成一列。
端泥,拍牆,抹平。
流水線再次咿D,但這一次,每個人手底下的動作都充滿了底氣和力量。
加了榆樹膠的黃泥變得十分聽話,無論往哪裡補,都能瞬間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