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為不透水!也不透氣!”
常滿倉扔下草把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水。
“你們可以想想。”
“白天太陽一曬,那厚帆布帳篷裡面又不透氣。”
“就跟一個大蒸灰粯樱谘e面能活活把人捂中暑。”
“不能選個開闊地帶,到時候我們可以把帳篷門掀開,透透氣啊!”嚴景好奇的問道。
常滿倉指著腳下這片爛泥地。
“你們沒在這邊夏天待過,不知道這邊的情況!”
常滿倉嚥了口唾沫,眼裡透出深深的忌憚。
“等冰雪徹底化乾淨了,林子裡、水泡子旁邊的小咬和瞎蠓就全出來了。”
“瞎蠓?那是啥玩意?”
孫建明十分好奇地問了一句。
“就是牛虻,加上各種花斑毒蚊子在這邊的統稱。”
“那玩意最大的都能有黃豆那麼大,有時候還黑壓壓的一片,跟烏雲似的。”
常滿倉心有餘悸地比劃著。
“最重要的是那些玩意兒嘴上的針比麥芒還硬,隔著一層單衣都能咬出血包。”
“所以你以為我們傻?是不知道開著帳篷門涼爽著睡覺嗎?”
“那是兩權相害取其輕,相比於熱了點,還是那要命的吸血玩意更毒一些。”
“所以沒辦法,我們才只能把帳篷封得死死的。”
常滿倉說到這裡,連連搖頭。
“不過這還不算最可怕的。”
“還有更可怕的?”
蘇晚秋有些驚恐地問道。
她和田小雨對視一眼,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恐慌。
她們不怕累,不怕吃苦。
甚至冬天那麼冷都扛過來了,她們覺得以後應該沒有什麼能打敗她們了。
結果現在告訴她們,冬天才是最輕鬆的,後面的夏天才是北大荒更要命的存在。
常滿倉嘆了口氣。
“光是熱,還有毒蟲,其實去年我們積累了不少經驗防毒蟲,防咬傷,熱的話忍忍也就過去了。”
“但最沒辦法的還是下雨!”
“咱們這兒一到夏天,那暴雨說來就來,連下好幾天不帶停。”
“下雨時間一長,帳篷很容易漏水,這時候就外面下大雨,裡面下小雨。”
“時間一長,大夥的被褥都能長出一層綠毛,擰出水來。”
“睡在這種環境,身上不可避免就全起成片的紅疹子,有的腳丫子都泡爛了。”
“再加上蚊蟲叮咬,當時連裡一大半人都病倒了。”
“要不是給團部發了訊息,估計大半人都得交代在這荒原上了。”
這話說完,孫建明和嚴景都開始面露驚恐了。
他們沒想到,跟夏天一比,冬天舒服的就像是在關內一樣。
畢竟只是冷了點。
這麼說春天似乎也還行,頂多累了點,可接下來要面對的環境,好像才是對生存底線的全方位挑戰啊。
因為這需要面對漫天遍野、能要人命的毒蟲,還要睡在發黴的水窪上面,同時還要硬抗酷熱的天氣!
“隊長,怎麼辦?”
“朝陽,咱們該怎麼預防那些毒蟲子和發黴的住所啊!”
江朝陽沉默了。
前面糧食短缺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還懸在頭頂,現在居住的難題又接踵而至。
如果要想讓大部隊保持戰鬥力,就必須給他們提供一個能遮風擋雨、防潮防蟲的安穩住所。
絕不能住帳篷。
更何況他們連帳篷的數量都湊不夠啊。
總不能大夏天也男女混住吧!
冬天一個個都裹得嚴實,睡覺都不脫內衣的,誰也沒有多少想法。
夏天可就不方便了。
所以蓋房子勢在必行。
還是必須蓋建在地面上能防一般雨水的房子。
可是怎麼蓋?
在這個年代的東北,最穩妥的是蓋“木刻楞”。
用剝了皮的整根粗大原木一層層壘起來,結實保暖又涼爽通風。
但那需要恐怖的木材量和大量強壯的勞動力。
把六連這五十多號人全拉進山裡伐木,大半個月都幹不完,春耕就徹底泡湯了。
明天就只能吃空氣了!
土坯房?
江朝陽看了一眼腳下稀爛的泥漿。
現在滿地都是爛泥,脫制的土坯根本曬不幹。
更別說打土坯需要大量的模具和重體力勞動。
沒錢,沒機器,也沒有空閒的勞動力。
只有這滿地的爛泥和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