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武的語氣越來越沉。
“結果剛出團部不到二十里,連著車軲轆帶大架子,全陷進泥坑裡了。”
“最後只能帶著幾十號人,把車拉回來的!”
“然後我們派人騎馬去了佳木斯,一邊是找拖拉機零件,一邊也是看看地方有什麼辦法。”
“結果老鄭也讓人傳了話,現在不光是咱們團,整個北部墾區大部分的交通線全被切斷了。”
“當然東部墾區也沒好到哪裡去,馬車走不動,卡車更別提了。”
“全靠馬馱人背往裡摺!?
林秉武看著江朝陽,眼神里帶著長輩的囑託。
“老鄭雖然說,他也正在加急組織人手鋪樹枝、墊石頭地修路。”
“但這大荒原幾百里的泥地,等路修通能走大車,誰也說不準要拖到什麼時候去。”
“我們不能把希望全寄託在這上面。”
“而且現在還是春耕,他能求動多少人,這也是一個問題。”
林秉武語氣頓了頓。
“所以,咱們團原定每個月一趟給你們外面連隊的物資給養車,從這個月開始,要全面暫停了。”
顧曉光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物資車全停了,那不等於斷了我們糧道?”
林秉武點了點頭。
“團裡現在只能靠著騾馬隊,一匹馬馱個一百來斤,沿著地勢高的地方一點點往團部那邊倒騰糧食。”
林秉武搓了搓凍僵的手背。
“不過萬幸咱們去年冬天弄那個冬捕,網了不少凍魚。”
“靠著那些魚,團裡這些張嘴,勉強還能多扛一陣子。”
“但我今天來,也是要提醒你們在外面的各連隊,你們的口糧標準,要根據你們的庫存進行適當收縮了。”
“具體指標團裡就不給你們做限制了。”
“總之只有一個目標,在能堅持到補給線全面通暢的情況下,儘可能開荒。”
“如果糧食實在不夠,那麼適當減少開荒面積也是可以的。”
“這也是你這個辦法,在我看來有大用的原因。”
“這辦法雖然慢了點,可好歹出力少就可以少吃點東西,不然全靠跟老關那樣用肩膀拉。”
“哪怕人能抗住,其他的連隊這物資後面也扛不住這麼消耗啊。”
林秉武盯著江朝陽。
“你們六連雖然家底子比別的連隊厚,但你們那二百八十畝高崗地也是全團難啃的骨頭之一。”
“你腦子活,回去給王振國提個醒。”
“這陣子,可千萬注意糧食儲備,一旦發現庫存告急,別硬撐著。”
“真到了斷炊的時候,就果斷帶人撤回團部,我總是會想辦法給你們弄到口吃的。”
“記住一句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顯然林秉武已經開始把一份糧食掰成兩半開始吃了。
即使是最看好的六連,他也不會浪費人力物力呒Z過來,只是讓他們撤回團部那邊。
說完這些,林秉武像是卸下了一塊石頭,又拍了拍江朝陽的肩膀,這才翻身上馬。
“記著告訴關山河,別硬撐,真要是把隊員餓出好歹,我第一個找他!”
說話聲伴隨著馬蹄聲在爛泥地裡漸行漸遠。
風吹過向陽坡,帶起一陣寒意。
江朝陽站在原地,眉頭微微蹙起。
他知道這事沒有團長說的那麼輕鬆,一旦撤回團部,這就代表今春播下的種子基本就算是放棄了。
他們冬天弄的一切,就算不會全白費,也會損失大半。
畢竟糧食可不是撒下種子就會埋頭瘋長的植物,是得除草,施肥,澆水持續照料的。
一旦撤回團裡。
等秋天再過來的時候,估計等待他們的,只能是一地的雜草和少得可憐的糧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