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還有牛,還有新犁,還有那麼多人。
他一個人?
開二十畝?
前面他就是吹個牛逼,表表忠心而已,不是真想一個人幹啊!
這特麼一個人,是真能把人活活累出內傷的啊!
“隊……隊長……”
顧曉光的聲音開始發飄,原本挺拔的脊梁極其自然地低了下去。
“二十畝地。”
“就……就交給咱們後勤隊了?”
“咱們有常老哥,有建明,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幹肯定行……”
江朝陽卻直接打斷對方的小算盤。
“滿倉班長要看牲口,建明和嚴景要守在一線負責工具的維護,女同志要顧大灶。”
江朝陽極有耐心地幫他復盤了一下剛才的人員分配,隨後雙手一攤,無辜地看著他。
“後勤隊除了他們,就只剩下咱仨了。”
“當然海生還要看著育種棚跟機動,比如給前線送東西什麼的都要他幫忙。”
“也就是說這片地,主要就咱倆!”
顧曉光覺得呼吸都困難了。
兩個人?
去開這二十畝上面全是灌木樁子、底下全是草根墊子的生荒地?!
“隊長!”
顧曉光艱難地扯動嘴角,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就算是咱倆幹,咱們有團裡送來的黃牛,還有您去合江機械廠換回來的那三套新式破茬犁。”
“有牲口和好工具,兩個人也不是不行……”
江朝陽深深地嘆了口氣,沉重地拍了拍顧曉光的肩膀。
“曉光啊,你難道忘了?”
“剛才分隊的時候,那三頭黃牛和三把破茬犁,已經全部分給一、三、四那三個一線生產隊了。”
“連長的命令死板。”
“好牛好犁,必須優先保障二百八十畝高崗地的口糧田開荒。”
江朝陽收斂了笑意,目光變得堅毅和嚴肅。
“咱們開菜地,是沒有牲口可以呼叫的,至於犁具,只有庫房裡那幾把舊直板犁和鐵鍬。”
死寂。
除了呼嘯的風聲,顧曉光彷彿聽到了自己那脆弱的“幹部夢”碎裂的聲音。
沒牛。
沒破茬犁。
二十畝生荒地。
兩個人。
這殘酷的四個條件組合在一起,在顧曉光的腦子裡不停地翻滾。
這哪裡是來幹後勤的,這簡直是來遭罪的啊!
一隊程墾那邊就算再累,人家好歹有牛拉犁啊!
“隊……隊長……”
顧曉光絕望地看著江朝陽,臉色微微發白,嘴唇都在打哆嗦。
前面吹出的牛逼,現在結結實實成了迴旋鏢了。
他想反悔,想說自己幹不了啊。
但話到嘴邊,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怎麼?”
江朝陽看著他極度便秘的表情,關切地問了一句。
“曉光同志,你是覺得十畝地不夠你幹?還是覺得體現不出你對連隊的熱愛?”
“咱們再往東邊還可以多開幾畝?”
“夠了!夠了!”
顧曉光猛地挺直了腰板,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明顯的哭腔。
“十畝……足夠我幹了!”
“也足夠體現我對連隊的熱愛了!”
“我就知道沒有看錯你。”
江朝陽欣慰地點了點頭。
“去工具房領兩把大鎬和鐵鍬,下午一點,咱們準時到地頭報到。
先清理一下表面的積雪,打響這開菜地的第一槍!”
顧曉光看著江朝陽離去的背影。
孤零零地站在冷風中,看著面前那連鐵鍬都很難鏟進去的生荒地。
他欲哭無淚地蹲下身子,懊惱地用手抓著自己的頭髮。
自己怎麼就那麼嘴賤呢!
瞎表什麼忠心啊!
真以為跟著這個會弄吃的文化人就能享福了?
現在看來,江隊才是最腹黑的那一個啊!
揹著手走向駐地的江朝陽,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深的笑意。
他當然不可能真的讓顧曉光用鐵鍬去把這十畝生荒地硬挖出來,就算累死他們倆,一個月也翻不完。
他看著極遠處尚未徹底融化、帶著幾分乾燥的枯草叢,眼裡閃過一絲銳利的炙恪?
既然沒有牲口,也沒有破茬犁。
那就用另一種高效、狂暴的“捷徑”,來喚醒這片沉睡的黑土地。
當然也是治一治顧曉光這貨,遇事就想投機取巧的臭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