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開荒第一年的臘月,這幾頭牲口就是他們全連最頂級的戰略資產。
為了保護這些“命根子”,關山河他們回來之後,牲口棚建得講究。
這是個半地下結構。
老兵們帶著人往下足足挖了一米半,四周用土坯混著乾硬的碎草壘砌得嚴嚴實實。
頂上搭著小臂粗的原木,上面鋪了三層厚厚的幹茅草,最後又壓了一層防止被大風掀飛的凍土塊。
甚至為了防寒,門口也掛了草蓆防風,雖說沒有跟地窩子一樣燒起火炕,但是對於牲口來說已經足夠了。
江朝陽牽著馬,順著土坡往下走。
門一開。
一股濃郁的、混合著乾草、牲口糞便以及某種動物體溫特有的熱氣直接撲面而來。
這種味道如果放在後世的城裡,絕對能把人燻得倒退三步。
但在這個年代的墾荒連隊,這叫財富的味道。
這是活下去的本錢。
地窩子裡的光線很暗,只有最高處留的一個狹小的通風口透進一點慘白的天光。
角落裡的木頭槽子前,放著一把不知哪個年代的鏽跡斑斑的大鍘刀,還有好幾捆大豆秸稈。
他不知道關山河他們是從哪裡淘換來的。
不過很顯然,在江朝陽為連隊忙活的時候,大家也都沒有閒著。
先建起牲口棚,又提前挖掘凍土,為後面的育種準備土壤。
每個人都在為集體做出自己的貢獻。
江朝陽先是熟練地解開紅星身上的繩套和鞍具。
又把沉重的馬鞍卸下來,掛在旁邊的木樁子上。
接著。
江朝陽走到角落的草堆裡,抽出幾把乾燥柔軟的烏拉草,在手裡揉搓了一下,使其變得更加彭鬆。
他回到紅星身邊,開始仔細地用烏拉草擦拭著馬匹的頸部、背部和腹部。
這是他跟團部負責牲口的老兵學的。
也是冬天養馬關鍵的一環。
牲口在外頭出了汗,哪怕是微小的溼氣。
一旦回到棚裡不及時擦乾,寒氣就容易順著毛孔倒逼進骨縫裡。
輕則掉膘拉稀,重則直接一病不起。
在這個連人都沒多少藥吃的年代,牲口要是病了,基本也就等於判了死刑。
紅星舔了舔江朝陽胳膊,接著舒服地閉上眼睛,嘴裡發出輕微的低鳴。
感覺自己被舔了兩下,江朝陽頓時笑著打趣道。
“嘿嘿,給你舒服的!”
“一會兒先吃點墊墊肚子,等會兒我去找指導員,領點精料給你補補。”
擦完汗之後,江朝陽先是鍘了點大豆秸稈,餵了喂自己的紅星,順便也給其他幾個牲口都餵了喂。
安頓好自己的坐騎之後,江朝陽朝連部走去。
連部外間的長條桌旁,光線昏暗。
王振國正盤腿坐在長板凳上,面前攤開著那本發黃的賬冊。
他手裡用力地攥著那支禿頭鉛筆,眉頭緊緊鎖在一起,甚至能在眉心夾死一隻蒼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