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頁草紙重新疊好,夾進他那個用舊報紙糊的“資料夾“裡。
氣氛鬆弛得很。
那種從極度興奮中慢慢退潮的疲憊感,裹著滿屋子殘存的酒氣和油煙味,把所有人徽衷谝环N暖融融的氛圍裡。
孫大壯終於還是把最後一塊豬油渣塞進了嘴裡。
他嚼了兩口,含糊不清地感慨。
“要是天天都過年就好了,那就能有吃不完的好東西了。“
江朝陽白了他一眼,沒搭腔。
孫大壯又嚼了兩下,突然歪著頭看向門外面那幾筐碼得整整齊齊、已經在室外凍硬了的平菇。
“朝陽,咱棚裡那些蘑菇,今天割完第一茬,加上還剩在架子上沒割的,少說還有兩百大幾十斤吧?“
江朝陽正靠在炕牆上翻那本《東北常見作物種植手冊》,聞言點了點頭。
“差不多。”
“加上今天吃掉和凍上的,第一茬總共出了差不多三百多斤。“
“後面第二茬、第三茬,按我的估計,每茬至少還能出一百多斤。“
孫大壯嚥下最後一口油渣,舔了舔嘴唇。
“那加起來得有五六百了?“
“光咱們連吃,這也太浪費了。“
“一天吃個幾斤倒還行,天天這麼造,多糟蹋好東西啊!”
孫大壯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任何深層含義。
他就是單純地覺得,這麼多蘑菇他吃了有點虧。
“這要是能拿到城裡,換成大肉包子,或者換成白麵,就好了!”
嚴景正拿著一塊破布擦拭眼鏡,聽到這話直接翻了個白眼。
“大壯,你這腦子也就是個飯桶。”
“私人拿著農產品去城裡換糧食,那叫投機倒把,是要被抓典型的。”
“就算換,你也得有門路,城裡國營飯店誰敢收你私人的東西?”
孫大壯被懟得縮了縮脖子,卻還是不服氣地嘟囔。
“那咱們也不是私人啊!而且也比當白菜吃了強。”
躺在炕頭另一側的江朝陽,原本手裡翻書頁的動作頓時停住了。
眼睛盯著書頁,瞳孔卻沒有在看字。
腦子裡的齒輪已經開始極其快速地咬合咿D。
確實。
三百多斤鮮菇。
在北大荒這種冬天連一片綠葉子都見不著的地方,鮮菇的價值遠遠不止賬面上那幾毛錢一斤的定價。
這是整個墾區冬季唯一的新鮮蔬菜。
稀缺性本身就是最硬的貨幣。
問題是——換什麼?
怎麼換!
江朝陽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開春之後的六連,面對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