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票,可以換。”
“不過你們要是有厚實的棉花,或者是防風厚布!咱們再商量!”
這話一齣。
所有人都愣住了。
“棉花,那玩意可不比肉好弄啊!”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
“咱們都多少年了,誰傢什麼條件誰不知道啊!”
“票換給你們又能捨得吃多少肉?”
“放心咱們這衚衕肯定夠換,但是想來佔我們家朝陽便宜也沒門。”
等人群走後,江朝明關上門,看著母親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硬生生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
江母低頭看著手裡的票。
“老大,這是老二寄回來的,東西不能單獨給你。”
“我得給老二換成用得上的寄回去。”
“你那個事,等你爹工資發了,我讓他看看買點東西去問問吧!”
她知道老二寄回來東西,用來讓家裡改善生活沒問題。
但單獨給了老大,老三老四肯定不平衡。
而且她覺得,老二在那邊能有這個造化,絕對不能讓他因為穿不暖而凍壞了身子。
再說那孩子從小身子骨就不好,而且他們家吃的也不好。
“不過……”
江母的目光落在小兒子江朝亮那張極其渴望的臉上,總不能讓老四也跟老二那樣身子骨弱。
畢竟這個年代就這樣,哪怕是城市的普通家庭,想家裡孩子全都讀書也只能從嘴裡省出來。
不過江母看著那小子正嚥著口水,死死盯著那幾張一斤的油票。
咬了咬牙。
她又從那沓肉票裡,極其小心地抽出一張寫著伍市斤的肉票。
“剩下的十五斤和油票,我得全都換成物資給老二寄回去。”
“這五斤。”
江母把東西遞給江朝明,眼神關切地叮囑。
“老大,你明天去鴿子市把它倒手,看看能換幾斤咱們滬市本地的定額肉票。”
“記得多問幾個。”
“然後再去肉鋪割幾斤肥膘回來。”
“咱們今年過個肥年。”
寂靜。
短暫的死寂之後。
整個亭子間裡爆發出一陣極其熱烈的歡呼聲。
江朝亮激動得直接從長條凳上跳了起來。
“哦!二哥萬歲!”
“吃肉嘍!”
他轉頭拉著姐姐江朝霞的袖子,興奮得臉都紅了。
“姐!二哥在那邊那麼厲害,要是天天都能拿先進就好了。”
“等我國中畢業了,我就去北大荒找二哥!”
“到時候我就能天天吃肉了!”
江母一聽這話,剛才還滿臉自豪。
現在瞬間變成了暴怒。
她一把操起納鞋底的布鞋,照著江朝亮的屁股就抽了過去。
“我讓你去找你二哥,你個小赤佬!”
“老二一個人跑過去,就已經快把我這顆心給挖空了。”
“你還要跟著去?”
“要是你們都跑去那冰天雪地的地方。”
“這家還過不過日子了!”
“我跟你說,你別想跟老二一樣心氣那麼高,一門心思就想考大學。”
“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在滬市考技校,然後老老實實地進廠當工人安安穩穩地找個媳婦!”
“我不!”
“我就要跟二哥一樣,要去北大荒。”
啪——!
“我讓你去北大荒!”
“我讓你去北大荒,去不去了!”
“去!”
啪啪啪!
“哇——!”
“就去!就去!我就去!”
一時間,江朝陽那幾張漂洋過海寄回來的信件和票據。
就讓這個臘月的家裡重新有了極其鮮活的生氣,也點燃了家人對未來日子的盼頭。
當然這種盼頭也讓江母不得不掏出愛的鞋底子,對小兒子進行愛的糾正!
第152章 咱們六連今天這頓年夜飯,整個北大荒絕對找不出第二家!
伴隨著春節的臨近。
對於老江家,江朝陽寄回來的肉香與期盼交織在一起,成了這個普通家庭最好的過年禮。
而相隔數千裡的北大荒。
距離除夕夜還有最後一個清晨。
那場連颳了整整七天七夜、能把人骨髓都凍透的白毛風,相當給面子地終於停了。
極其罕見的冬日暖陽,費力地撕開厚重的鉛灰色雲層,慘白的光線灑在先鋒六連駐地那連綿起伏